周一上午十點,xx科技內部辦公系統自動推送的一條待辦事項通知,出現在王海的電腦屏幕上。標題是“關于戰略投資部組織架構及部分人員職責調整的通知(人字〔2023〕第x號)”。他心頭一緊,一種不祥的預感襲來。通常這類涉及“組織架構”和“職責調整”的通知,往往意味著人事變動。
他移動鼠標,點開通知。文件很長,前面部分是官樣的套話,闡述調整是為了“適應公司戰略發展需要,優化資源配置,提升投資決策與風險管理效能”云云。他快速下拉,目光掃過那些不熟悉的部門和名字,直到在“戰略投資部”的章節下,看到了自己的名字。
“……經研究決定,對戰略投資部部分管理職責及匯報關系進行優化調整。具體如下:”
“一、撤銷原‘早期硬科技投資組’與‘成長及并購組’的臨時合并管理架構,恢復獨立設置。‘早期硬科技投資組’由李xx(原副總監)負責;‘成長及并購組’由趙xx(原高級總監)直接管理。”
“二、王海同志不再擔任戰略投資部副總監職務,不再具體負責早期硬科技投資板塊管理工作。即日起,王海同志工作關系調整至部門‘戰略研究與專項支持辦公室’,擔任高級投資顧問,主要職責為:協助部門進行行業前沿趨勢研究、特定項目深度分析、投后項目風險評估支持等,直接向部門總經理趙xx匯報。”
“三、原由王海同志負責的‘迅能科技’項目風險處置掃尾工作,移交至部門‘專項風險處置小組’統一負責,王海同志需全力配合完成工作交接……”
“高級投資顧問”。王海盯著這五個字,血液仿佛瞬間凝固了。這是一個典型的“虛職”。聽起來頭銜尚可,保留了一定級別(“高級”),但實際上被剝奪了所有具體管理權限和核心業務職能。從“副總監”到“高級顧問”,雖然名義上可能薪資級別未立刻大幅下調(通常有緩沖期),但實權盡失,從管理者變成了一個純粹的研究和輔助角色,被邊緣化至部門最不起眼的角落。而且,匯報關系變成了直接向趙總,這意味著他被置于趙總的直接、無緩沖的審視之下,任何表現都一覽無余。
不再負責“迅能”掃尾,看似解脫,實則是徹底將他與這個“污點”項目做切割,也剝奪了他最后一點可能從該項目后續處置中獲得某種“轉機”或“信息”的機會。
通知最后,是公式化的“望各部門及相關人員知悉并配合執行”,落款是公司人力資源部和戰略投資部,蓋著紅色的電子章。
王海坐在椅子上,一動不動。辦公室的嘈雜聲仿佛瞬間遠離,只剩下他自己沉重的心跳和血液沖上頭頂的嗡鳴。雖然早有預感趙總會進一步調整他的職責,但沒想到來得這么快,這么徹底。從實權副總監到虛職顧問,這幾乎等同于宣判了他在xx科技核心管理層職業生涯的終結。在講究實權和業績的投資部門,一個失去具體項目負責權的“顧問”,影響力將迅速歸零,未來晉升通道基本關閉,甚至能否長久留任都成問題。
他感到一陣冰冷的憤怒和絕望。趙總終究還是沒有給他“戴罪立功”、重新站起來的機會。或者說,他之前的“努力”和“表現”,在趙總看來,遠遠不夠,或者,根本不足以抵消“迅能”事件的負面影響。公司需要有人為此負責,需要向上下有所交代。他被犧牲了,從管理崗位上被拿下來,成了那枚被棄掉的棋子。
手機震動起來,是趙總的內線電話。
“王海,通知看到了吧?”趙總的聲音從聽筒傳來,平靜,聽不出什么情緒。
“看到了,趙總。”王海的聲音有些干澀。
“嗯。這是部門基于整體考慮做的決定。‘顧問’這個位置,可以讓你更專注在研究分析上,發揮你的專業特長,同時也能更超脫地看問題。近期的一些事情,你也需要時間消化和反思。在新的崗位上,好好干,一樣能為部門做貢獻。”趙總的話冠冕堂皇,無可指摘。
“我明白,趙總。謝謝公司的安排,我會盡快適應新崗位,做好研究工作。”王海強迫自己用平穩的語氣回答。他不能流露出任何不滿,那只會讓處境更糟。
“嗯。工作交接的事情,我會讓綜合處協調,這兩天完成。你的辦公位暫時不變,但可能需要配合一下綜合處的調整。另外,”趙總頓了頓,語氣稍微嚴肅了一些,“雖然崗位變了,但紀律和要求不變。尤其在個人事務方面,要處理干凈,不要影響到新的工作。明白嗎?”
“明白,趙總。您放心。”王海的心沉了下去。趙總還是在敲打他,提醒他處理好“默然資本”的債務問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