話音剛落，八卦鏡泛起微光，鏡面射出一道金光，直沖夜空。金光在半空散開，化作八道細(xì)小的光絲，分別射向八個方向。光絲落地，隱入土中。
陣法成了。
林墨能感到，以他為中心，三丈范圍內(nèi)，形成了一個無形的氣場。氣場很弱，但確實存在。邪祟進(jìn)入此范圍，會受到壓制。道士的符法術(shù)，在此范圍內(nèi)威力也會減弱。
他收了陣法。陣法一旦激發(fā)，就會開始消耗他的真氣，不能久持。他需要將陣法“存儲”起來，關(guān)鍵時刻再用。
他取出八卦鏡，咬破指尖，在鏡背畫了個“封”字符。然后將玉鐲、古錢、五行符串依次在鏡面拂過。每拂過一樣，鏡面就閃過一道微光，將那樣物品的氣息“刻錄”進(jìn)鏡子。
刻錄完成，鏡子微微發(fā)燙，內(nèi)蘊的靈光增強了一絲。現(xiàn)在，這面鏡子不僅是一件探查法器，還成了一次性的陣器。需要時，只需以真氣激發(fā)，就能瞬間布下八卦鎖邪陣。
做完這些，林墨已累得滿頭大汗。真氣消耗太大，他感到一陣眩暈。但時間不多了，子時將至。
他收起鏡子，回到廂房，盤膝調(diào)息。他需要在子時前恢復(fù)一些真氣，否則連李府都去不了。
一個時辰后，他睜開眼。真氣恢復(fù)了五成，夠用了。他換了身干凈衣服，將鏡子、玉鐲、古錢、符串收好，推門而出。
夜色已深，街上空無一人。他貼著墻根的陰影，向李府方向摸去。
李府在西街，離城隍廟不遠(yuǎn)。但他不敢走大路，繞著小巷走。經(jīng)過土地廟時，他看了一眼。廟門緊閉，里面沒有燈火，但能感到一絲若有若無的陰氣。道士可能還在里面。
他加快腳步，繞開土地廟。一刻鐘后，他到了李府后墻。
李府的院墻高三丈，青磚壘砌，墻頭插著碎玻璃。但對林墨來說，這不是問題。他找到白天看好的那棵槐樹，攀樹而上，翻過墻頭，落在后院。
后院是雜物院，堆著柴火和破舊家具。他伏在柴堆后，觀察四周。
院子里靜悄悄的，只有風(fēng)聲。但林墨能感到，暗處有幾道目光在巡視。是護(hù)院。李府加強了戒備。
他等了一會兒，看準(zhǔn)護(hù)院巡邏的間隙，閃身而出，向鄭氏的小院摸去。鄭氏的小院在后花園東側(cè)，位置偏僻，平時少有人來。但今夜，小院周圍明顯多了人手。
院門從外鎖著，門口站著兩個護(hù)院，持刀而立。院墻下，還有兩個護(hù)院在來回走動。
道士果然加強了監(jiān)視。
林墨皺眉。硬闖肯定不行，他現(xiàn)在的狀態(tài)，打不過四個護(hù)院。而且一旦動手，會驚動全府。
他需要想辦法引開這些人。
他從懷里掏出一張黃紙，折成紙人。咬破指尖，滴血在紙人眉心。紙人微微一動，有了靈性。他將紙人放在地上，口中默誦咒文。
紙人站起，搖搖晃晃地向院子另一側(cè)走去。走了幾步，它忽然加速，沖進(jìn)花叢，發(fā)出“沙沙”的聲響。
“誰？！”門口的護(hù)院厲喝。
兩個護(hù)院立刻提刀追去。墻下巡邏的兩人也轉(zhuǎn)身查看。
就是現(xiàn)在！
林墨縱身躍起，抓住墻頭，翻身而過，落在院中。動作一氣呵成，幾乎沒有聲音。
他落地后立刻伏低，觀察四周。院里很靜，正屋的窗戶透出微弱的燭光。他快步走到窗前，輕輕敲了敲。
窗內(nèi)傳來細(xì)微的動靜，接著窗戶開了一條縫。鄭氏的臉出現(xiàn)在窗后，臉色蒼白，眼中帶著警惕和期待。
“林公子？”她壓低聲音。
“是我。”林墨翻窗而入，迅速關(guān)上窗戶。
屋里很簡陋，只有一床一桌一椅。桌上點著半截蠟燭，燭光搖曳。鄭氏穿著素色寢衣，外罩一件薄衫，手里握著一把剪刀。
“你受傷了？”鄭氏看到他胸口的包扎，以及蒼白的臉色。
“小傷?！绷帜珦u頭，“時間不多，我長話短說。李家的祖墳有七煞鎖魂陣，鎮(zhèn)壓你的鳳格，抽取你的生機，養(yǎng)一具煞尸。昨夜我破了一面旗，但陣法未全破，反而可能引發(fā)反噬。最多三天，煞尸就會破棺而出。屆時，你第一個死。”
鄭氏臉色更白，握剪刀的手在抖：“我……我該怎么辦？”
“我需要知道李家祖墳的詳細(xì)情況。尤其是李文遠(yuǎn)下葬時的情形，你知道多少？”
鄭氏努力回想：“公公下葬時，我尚未過門。但聽府里的老人說，公公是暴斃，死狀很慘，七竅流血。下葬那天，青云觀的道士做了七天法事，說是鎮(zhèn)壓怨氣。后來，李家就開始興旺，但每隔幾年，府里就會死人，都是暴斃，死狀和公公一樣?！?
“死的是哪些人？”
“都是府里的老人，伺候過公公的。有管家，有嬤嬤，有護(hù)院。前前后后，死了六個?！?
六個。加上李文遠(yuǎn)，正好七個。七煞養(yǎng)尸陣，需要七個生魂。李文遠(yuǎn)是主魂，其他六人是輔魂。那些“暴斃”的老人，不是意外，是祭品。
林墨心中一寒。這局，從二十年前就開始了。
“你還知道什么？關(guān)于那個道士?！?
“道士是青云觀的副觀主，道號玄陰。老爺很信他，每年都給青云觀捐大筆香火錢。而且……”鄭氏猶豫了一下，“我聽說，玄陰?道士和李家有舊，似乎祖上就認(rèn)識?！?
“祖上？”
“嗯。好像李家的祖墳，當(dāng)年就是玄陰?道士的師父親點的。說那里是‘潛龍穴’，能保李家三代富貴。但需要以特殊命格的女子為引，才能激活龍穴?！?
林墨明白了。什么“潛龍穴”，根本就是“養(yǎng)尸地”。玄陰?道士一脈，早就盯上了李家，或者說，盯上了李家可能娶到的鳳格女子。他們以風(fēng)水為誘餌，讓李家將祖墳遷到養(yǎng)尸地，然后布下七煞養(yǎng)尸陣，以鳳格養(yǎng)煞尸。一旦煞尸養(yǎng)成，不僅能保李家富貴，還能被道士控制，成為他的傀儡。
好深的算計。
“林公子，我們……能破局么？”鄭氏眼中帶著絕望，也帶著最后一絲希望。
“能?！绷帜粗?，“但需要你配合。三日內(nèi)，我必須破掉剩下的六面旗。但這需要進(jìn)入祖墳，而祖墳現(xiàn)在肯定戒備森嚴(yán)。我需要一個理由，一個能讓李家人自己帶我去祖墳的理由?！?
鄭氏想了想，忽然眼睛一亮：“三日后，是公公的忌日。按慣例，李家會去祖墳祭拜。往年都是我陪著老爺和少爺去，今年應(yīng)該也不例外。如果你能混進(jìn)祭拜的隊伍……”
“好辦法。”林墨點頭，“但怎么混進(jìn)去？李府現(xiàn)在戒備森嚴(yán)，我連門都出不去?！?
鄭氏從懷里掏出一塊玉佩：“這是李府的通行令牌，憑此牌可自由出入。明日，我會讓身邊的婆子去福壽齋訂香燭紙錢，就說忌日要用。你扮作送貨的伙計，隨車進(jìn)來。然后……”
她低聲說了計劃。
林墨聽完，點頭：“可行。但很冒險，一旦被發(fā)現(xiàn)，你我都會死。”
“不冒險也是死?！编嵤衔站o剪刀，“我寧愿搏一次?！?
林墨看著她眼中的決絕，心中微動。這女子，外柔內(nèi)剛，有膽識。
“好。三日后，忌日，祖墳見?！彼〕瞿敲度欠f給鄭氏，“這符你貼身戴好，關(guān)鍵時刻能保命。另外，這幾日盡量待在人多的地方，不要讓道士有機會單獨接觸你。”
“我明白?！编嵤辖舆^符，貼身戴好。
窗外傳來腳步聲，是護(hù)院回來了。林墨知道該走了。
“保重?！彼岸?，消失在夜色中。
鄭氏關(guān)好窗戶，靠在墻上，長舒一口氣。手中剪刀已滿是冷汗，但心中卻升起一絲久違的暖意。
有人愿意為她拼命。這種感覺，真好。
她握緊胸前的三角符，回到床上。今夜，或許能睡個好覺了。
而院外，林墨翻墻而出，落在巷中。他回頭看了眼李府的高墻，眼中閃過一絲厲色。
三日后，祖墳，決生死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