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起了忌日祭拜。祭拜時,需要打掃墳墓,擺放供品。如果他扮作伙計,負責清掃,或許有機會接近黑旗。
但道士肯定會在場。以道士的警覺,一旦他靠近黑旗,立刻就會被發現。
他需要引開道士的注意力。
怎么引?
林墨看向桌上的符,心中有了主意。他可以提前在祖墳周圍布下幾個小陣,祭拜時激發,制造混亂。道士必然要去查看,他就能趁亂破旗。
但布陣需要時間,也需要材料。他需要在忌日前夜,潛入祖墳布陣。
風險很大。但值得一試。
他收起符,開始準備布陣材料。朱砂、雄黃、艾草、香灰,這些都是現成的。還需要七枚銅錢,要年代久遠的古錢。
他想起脖子上那枚景和通寶,還有老陳頭給的那枚。兩枚都是前朝古錢,夠用了。還差五枚。
他出了廂房,去找老劉頭。
老劉頭正在正屋擦拭棺材,見他進來,頭也不抬:“有事?”
“劉伯,您這兒有古錢么?前朝的,越舊越好。”
老劉頭停下動作,看了他一眼:“要古錢做什么?”
“布陣用。”林墨實話實說。
老劉頭沉默片刻,起身去了里屋。片刻后回來,手里拿著一個小布袋,遞給林墨。
林墨接過,打開一看,里面是五枚銅錢。三枚景和通寶,兩枚更早的“永安通寶”。永安是前朝中期年號,距今已有百年。這些銅錢流通百年,沾染了無數人的陽氣,是上好的辟邪之物。
“這些夠么?”老劉頭問。
“夠了。”林墨躬身,“多謝劉伯。”
“不用謝我。”老劉頭擺擺手,“這些錢是我年輕時攢的,本想留著養老。現在用不著了,給你吧。不過你要答應我一件事。”
“劉伯請說。”
“破了陣,毀了那養尸地。”老劉頭眼中閃過一絲厲色,“二十年前,我兒子死在落鳳坡。官府說是失足墜崖,但我知道,他是被李家人害死的。他撞見了李家祖墳的秘密。”
林墨心中一凜:“您兒子……”
“他是個更夫,那夜輪值,經過落鳳坡,看到李家人挖墳埋東西。第二天,人就死了,脖子上有黑手印。”老劉頭聲音平靜,但握緊的拳頭在顫抖,“我查了二十年,終于查清,李家在養尸。但我沒本事報仇,只能守著這義莊,等一個機會。現在,機會來了。”
林墨看著老劉頭,鄭重道:“劉伯放心,我一定破了那養尸地,為您兒子報仇。”
“好,好。”老劉頭長舒一口氣,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擔,“你去準備吧,需要什么,跟我說。”
林墨點頭,回了廂房。他將五枚古錢用紅線串好,與之前的破煞符放在一起。然后開始調息,恢復真氣。
夜幕降臨。
林墨睜開眼,真氣恢復了五成。他起身,吃了點干糧,將破煞符、古錢串、八卦鏡、短劍(明日才能取)、玉鐲、藥材一一收好。然后推開窗,翻身上了屋頂。
他要去祖墳布陣。
落鳳坡在城西十里,他用了半個時辰趕到。沒上山,在山腳下觀察。
今夜月色很好,山坡上的景象清晰可見。六面黑旗在月光下屹立,旗面無風自動。主墳天權旗的旗桿微微彎曲,旗面上的“鎮”字符文裂痕更多了。石棺的震動更劇烈,棺蓋邊緣的黑血已凝結成痂。
時間不多了。最多兩天,煞尸必出。
林墨繞到山坡背面,開始布陣。他要在七個方位布下“驚神陣”,此陣無殺傷力,但一旦激發,會發出尖銳的鳴響,擾亂心神。道士聽到,必會查看,他就能趁亂破旗。
布陣需要七處陣眼,每處陣眼埋下一枚古錢,以朱砂畫符連接。他動作很快,半個時辰就布好了六處陣眼。只剩最后一處,在主墳附近。
他悄悄摸到主墳十丈外,伏在草叢中。主墳前,站著一個人。
是道士。
道士背對著他,面向天權旗。他手中拿著一面銅鏡,鏡面對準黑旗,口中念念有詞。銅鏡射出一道黑光,照在旗桿上。旗桿上的裂痕在黑光照射下,竟然在緩緩愈合。
道士在修復陣法。
林墨心中一沉。不能讓道士修復成功,否則他這兩天的努力就白費了。
他掏出八卦鏡,咬破指尖,滴血在鏡面。鏡子泛起微光,他調整角度,將鏡面對準道士手中的銅鏡。
兩鏡相對。
八卦鏡射出一道微弱的金光,擊中道士的銅鏡。銅鏡“嗡”的一聲震顫,黑光中斷。道士猝不及防,倒退兩步,銅鏡脫手飛出。
“誰?!”道士厲喝,轉身看來。
林墨早已收起鏡子,伏低不動。道士掃視四周,沒發現人。他彎腰撿起銅鏡,鏡面已裂開一道縫。
“好,好得很。”道士咬牙,眼中殺機畢露,“不管你是誰,三日后,我要你死無葬身之地!”
他收起銅鏡,轉身下山。步伐很快,顯然氣得不輕。
林墨等他走遠,才從草叢中出來。他快步走到主墳前,埋下最后一枚古錢,畫好符。然后迅速撤離。
回到義莊時,已是子時。
老劉頭還沒睡,在正屋等他。見他回來,松了口氣:“成了?”
“成了。”林墨點頭,“三日后,見分曉。”
“去歇著吧。”老劉頭擺擺手,“養好精神,才能拼命。”
林墨回了廂房,倒頭就睡。這一覺,睡得很沉。
第二天,他去鐵匠鋪取了短劍。劍身寒光凜冽,刻的辟邪符文泛著微光。是好劍。
他又去買了些干糧、水囊,還有幾件換洗衣服。然后回到義莊,繼續調息、畫符、準備。
第三天,忌日的前夜。
林墨站在院中,仰望夜空。月明星稀,明天是個好天氣。
老陳頭派人送信來,說明天辰時,李府的馬車會來鋪子接貨。讓他辰時前到鋪子,扮作伙計。
一切就緒。
他回到廂房,取出鄭氏給的玉鐲。玉鐲在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,內蘊一絲極淡的靈光。這是鄭氏貼身之物,也是兩人約定的信物。
他將玉鐲戴在左手腕上,與那串古錢并排。然后取出八卦鏡,咬破舌尖,噴出一口精血在鏡面。
鏡面紅光一閃,恢復平靜。但林墨能感到,鏡子與自己的聯系,更深了。
“明日,決生死。”
他吹熄油燈,和衣躺下。胸口的傷口已愈合大半,只剩一道淺疤。左臂靈活如初,真氣恢復了九成。
足夠了。
他閉上眼,腦海中反復推演明日的計劃。每一個步驟,每一個變數,都在腦中演練了無數遍。
成,則鄭氏脫困,煞陣被破。敗,則兩人皆亡,煞尸出世。
沒有退路。
夜色漸深。義莊外傳來野狗的吠叫,遠處亂葬崗上,磷火飄蕩。
林墨沉沉睡去。
明天,一切將見分曉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