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調(diào)整了一下表情,讓自己看起來更加蒼白柔弱,然后朝著李元昌養(yǎng)病的廂房走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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廂房內(nèi),一片狼藉。地上散落著摔碎的茶盞、藥碗,褐色的藥汁濺得到處都是。李元昌半靠在床上,臉色慘白中泛著不正常的潮紅,左腿依舊打著夾板,包裹得嚴嚴實實。他胸口起伏劇烈,正對著床邊兩個噤若寒蟬的丫鬟和一個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的大夫咆哮。
看到鄭氏出現(xiàn)在門口,李元昌的咆哮戛然而止,隨即,那雙因為傷病和怒火而布滿血絲的眼睛,猛地瞪向她,迸發(fā)出刻骨的怨毒和驚疑。
“是你!你這賤人!掃把星!你還有臉來?!”李元昌抓起枕邊一個玉擺件就想砸過去,但因為動作太猛牽扯到傷處,疼得他齜牙咧嘴,玉擺件也脫手掉在了被子上。
“少爺息怒!少爺您傷口不能動氣啊!”大夫連忙上前勸慰。
“滾開!”李元昌一把推開大夫,死死盯著鄭氏,“是不是你?啊?是不是你和那個姓林的小雜種串通好了,害我爹,害玄陰?道長,還害我變成這樣?!你說!”
鄭氏心中冷笑,看來李元昌雖然醒了,但腦子似乎被憤怒和恐懼沖昏了,居然直接把她和林墨聯(lián)系到了一起,還扯上了“害他爹”。這倒是省了她不少事。
她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震驚、委屈和恐懼,后退半步,聲音發(fā)顫:“元昌……夫君,你在說什么?我……我聽不懂。什么串通?什么害人?父親和玄陰?道長怎么了?你受傷,我……我日夜憂心,只盼你早日好起來,怎么會害你?”她將不知情的柔弱婦人形象演繹到底。
“你還裝!”李元昌氣得渾身發(fā)抖,指著鄭氏,對旁邊的人吼道,“你們都出去!滾出去!”
丫鬟和大夫如蒙大赦,連忙低頭退了出去,關(guān)上了房門。
屋內(nèi)只剩下李元昌和鄭氏兩人。
李元昌喘著粗氣,死死盯著鄭氏,壓低聲音,卻更加陰狠:“別以為我不知道!那晚在祖墳……那個林墨,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伙計!他會妖法!他破了道長的陣法,還……還放出了怪物!我親眼看見的!你和他早就認識對不對?是他讓你把符偷走的對不對?!”
原來他看到了部分經(jīng)過。鄭氏心念急轉(zhuǎn)。李元昌雖然看到了林墨破陣,但顯然沒看到全部,而且似乎將陣法的反噬和林墨的手段混為一談,認為是林墨“放出了怪物”。這倒是個可以利用的誤解。
“夫君,你……你到底在說什么?什么陣法?什么怪物?我從未偷過什么符啊!”鄭氏眼中含淚,連連搖頭,“那林墨,我只是讓他擺放紙扎,說了兩句話而已,如何談得上認識?至于夫君看到的……會不會是受傷之后,產(chǎn)生的……幻覺?”她小心翼翼地點出“幻覺”二字。
“放屁!”李元昌暴怒,“老子看得清清楚楚!就是那個小雜種!還有你!自從你進了門,李家就沒發(fā)生過好事!你就是個災星!道長當初就說你八字克我,果然沒錯!這次肯定也是你引來的禍患!我爹和道長就是信了你的邪,才……”
他忽然住了嘴,似乎意識到自己說漏了什么,眼神閃爍了一下,但看向鄭氏的怨毒卻絲毫不減。
鄭氏捕捉到了他那一瞬間的閃爍。李茂才和玄陰?道人“信了她的邪”?信了什么?看來,李元昌對養(yǎng)尸陣法的內(nèi)情,可能知道得比李茂才以為的要多,或者,他聽到了某些關(guān)鍵的對話。
她正想再試探幾句,門外傳來了腳步聲和李福恭敬的聲音:“少爺,玄陽道長前來探視。”
李元昌神色一僵,狠狠瞪了鄭氏一眼,壓低聲音威脅道:“今天的話,你要是敢說出去半個字,我讓你死無葬身之地!”然后揚聲,“請道長進來。”
房門打開,玄陽道長緩步而入,看到屋內(nèi)的鄭氏,似乎并不意外,只是淡淡點了點頭。鄭氏連忙行禮告退,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。臨走前,她聽到玄陽道長溫和的聲音:“李公子傷勢未愈,不宜動怒。貧道略通醫(yī)理,可否為公子一診?”
鄭氏走出廂房,心中疑竇更深。玄陽道長對李元昌的態(tài)度,似乎過于關(guān)切了。僅僅因為他是玄陰的師兄,李家的合作者?還是……另有所圖?
她回到自己冷冷清清的院子,院門再次在她身后鎖閉。但她此刻的心境,與之前已截然不同。李元昌醒了,而且對林墨的存在和“本事”產(chǎn)生了明確的懷疑和恐懼,甚至可能知道一些內(nèi)情。玄陽道長對李元昌的過分關(guān)注,也值得警惕。水缸下的紙卷,她必須盡快拿到。
然而,還沒等她理清思緒,制定下一步計劃,僅僅過了一個多時辰,天色將黑未黑之際,院門又一次被敲響了。這次來的,竟然是玄陽道長本人,身邊只跟著那個年輕弟子。
“少夫人,貧道冒昧來訪,還請見諒。”玄陽道長站在院中,月光初上,給他的道袍鍍上了一層清輝,看起來越發(fā)仙風道骨,但鄭氏卻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。
“道長客氣了,不知有何指教?”鄭氏心中警鈴大作,面上卻保持平靜。
“指教不敢當。”玄陽道長目光平和地看著她,“只是白日里,李公子似乎對少夫人有些誤會,語間多有沖撞。貧道此來,一是代師弟(玄陰)向少夫人致歉,師弟行事或有偏頗,贈符之事或許考慮不周,讓少夫人受驚了。二來……”他頓了頓,聲音更加溫和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力量,“貧道觀少夫人眉宇間清氣縈繞,但隱有郁結(jié),似是心神受擾。貧道這里有一篇靜心養(yǎng)神的經(jīng)文,或許對少夫人有所幫助。不知少夫人可否移步,至貧道暫居的客院一敘,聽貧道誦讀講解一番?也可讓貧道為少夫人略作調(diào)理,安定心神。”
去他的客院?單獨?聽經(jīng)?調(diào)理?
鄭氏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。這絕非簡單的“致歉”或“關(guān)懷”!玄陽道長,終于要對她動手了!什么靜心經(jīng)文,什么調(diào)理心神,恐怕都是幌子!他真正的目的,很可能是想用某種手段探查她的記憶、她的意識,甚至……像玄陰一樣,在她身上做些什么!
她想起林墨曾說過,她的鳳格對修道之人有莫大吸引力。玄陽,難道也在打這個主意?或者說,他想從她這里,得到關(guān)于林墨、關(guān)于那夜真相的更多信息?
拒絕?以什么理由?對方是青云觀高道,名義上是來“幫助”她,拒絕就是不給面子,也可能顯得心虛。
答應?那無異于羊入虎口!
怎么辦?鄭氏的手心瞬間被冷汗浸濕。袖中的剪刀,此刻顯得如此無力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