晨光徹底驅(qū)散了薄霧,青陽縣城的輪廓在陽光下逐漸清晰。與老陳頭分開后,林墨沒有立刻行動,而是回到了那個廢棄的土地廟,再次盤膝靜坐,將狀態(tài)調(diào)整到最佳。巳時初刻,他睜開了眼睛。
他換上了一身從老陳頭那里拿來的、半舊的李府低等仆役粗布衣服,衣服上甚至還有洗不掉的油漬和煙火氣,看起來像是后廚或者馬房做粗活的下人。他用河泥混合灶灰,在臉上、脖子上、手背上涂抹了幾道,掩蓋過于蒼白的膚色,又用特制的樹汁將眉毛弄得粗亂了些,最后戴上一頂邊緣磨損的破舊氈帽,微微壓低。對著角落里一洼積水看了看,水中倒影已是個面目模糊、毫不起眼的粗使仆役。
檢查了一遍隨身物品:短劍、古錢、符、玉鐲、那本殘破古籍、鄭氏的繡帕,以及一小包老陳頭給的、用油紙包好的石灰粉和辣椒粉混合物(簡易的防身迷眼之物)。確認(rèn)無誤后,他將玄陽道長給的“凈心符”也取出來,想了想,沒有銷毀,而是將其小心地折成更小的三角,塞進(jìn)那包石灰辣椒粉里,再用油紙重新包好。符與刺激性粉末混在一起,或許能干擾其可能存在的探查效果,萬一需要,這包東西也能派上別的用場。
他深吸一口氣,將“斂息符”貼在胸口內(nèi)衫。符微微發(fā)熱,一股清涼的氣息籠罩全身,他的呼吸、心跳、乃至體溫,都降低到了一個極微弱的水平,行走間的腳步聲也變得幾乎聽不見。這符效果有限,無法完全隱身,但足以讓他在白天不那么引人注目,尤其是在李府那個人來人往的環(huán)境里。
他推門而出,低著頭,微駝著背,邁著仆役常見的、略快而小心的步伐,朝著李府后巷方向走去。他沒有走正門,甚至沒有靠近任何側(cè)門,而是繞到了李府最西邊、靠近鄭氏小院外墻的一條僻靜小巷。這里平時少有人來,墻根下雜草叢生,堆著些破碎的瓦罐和垃圾。
按照鄭氏繡帕上的提示,地氣異常和陰冷感,就在這西墻附近。他需要先確認(rèn)這一點,并嘗試找到可能的入口或異常點。
他假裝是路過傾倒垃圾的仆役,在墻根附近磨蹭,同時將靈覺提升到極限,仔細(xì)感知。腳下的土地似乎并無異樣,但當(dāng)他將手掌輕輕貼在西側(cè)那面高大、長滿青苔的墻壁上時,一股極其細(xì)微、卻持續(xù)不斷的、如同脈搏般的震動感,順著冰冷的磚石傳來!這震動非常微弱,若非他提前知曉并集中精神感知,幾乎會被忽略。震動中,夾雜著一絲若有若無的陰寒氣息,仿佛墻壁深處,有什么東西在緩慢地呼吸、脈動。
就是這里!地脈異常的影響,已經(jīng)滲透到了李府的建筑之中!這面墻,或者說墻下的地基深處,必然與地底那紊亂的陰脈相連!
他沿著墻根,緩緩移動,手掌始終離墻壁寸許,仔細(xì)感應(yīng)著那震動和陰氣的強(qiáng)弱變化。走了約莫十來步,在一處墻磚風(fēng)化剝落較為嚴(yán)重、露出里面夯土的地方,他停下了腳步。這里的震動感最強(qiáng),陰寒氣息也最明顯,而且,夯土的顏色似乎比其他地方更深,透著一股不正常的暗沉,像是被水長期浸漬過,但又沒有水跡。
他蹲下身,假裝系鞋帶,手指快速而隱蔽地?fù)噶藫改前党恋暮煌痢M临|(zhì)比其他地方更松軟、更潮濕,帶著一股淡淡的、難以形容的土腥和腐朽混合的氣味。他指尖凝聚一絲極微弱的真氣,探入土中。
真氣甫一接觸那暗沉夯土,就如同泥牛入海,瞬間被吞噬、消融,同時一股更強(qiáng)的陰寒反沖而來,順著他手指竄入,令他手臂微微一麻!他立刻撤回真氣,指尖已感到刺骨的冰涼。
這下面有東西!而且充滿了陰穢邪氣,能主動吞噬外來能量!是陣法殘留?還是地脈泄露點?
他環(huán)顧四周,小巷空無一人。時間緊迫,不能再猶豫。他從懷中取出那本殘破古籍,快速翻到記載“陣眼”相關(guān)的一頁。上面殘缺的文字提到“……陣眼非一……或顯于碑,或隱于穴……需以陽血點之,可窺虛實……”
“陣眼在碑”?李家祖墳的主墳有碑,但碑已被毀。難道在這李府之內(nèi),也有“碑”?或者,“碑”并非指真正的石碑,而是指某種“標(biāo)記”或“節(jié)點”?
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暗沉的夯土上。這里陰氣最重,吞噬真氣,會不會就是一處隱藏的“穴”眼?古籍說“需以陽血點之,可窺虛實”……陽血,他自己的血就是純陽之血(生辰八字特殊,且修煉玄天真氣)。
他不再猶豫,用藏在袖中的短劍劍尖,飛快地在左手食指上一刺,擠出一滴鮮紅的血珠。血珠在他指尖凝聚,并未立刻滴落,反而在陽光下泛著一層淡淡的、常人難以察覺的金紅色光澤――這是他真氣蘊(yùn)養(yǎng)、體質(zhì)特殊的體現(xiàn)。
他將這滴血珠,輕輕按在了那暗沉的夯土之上。
“滋――”
血珠接觸夯土的瞬間,發(fā)出一聲極其輕微、如同水滴落入滾油般的聲音。緊接著,奇異的事情發(fā)生了!那暗沉的夯土,以血珠為中心,竟然開始迅速變色!深褐色褪去,露出底下一種更加深沉、近乎漆黑的顏色,并且這黑色如同有生命般,緩緩向四周蔓延、勾勒,最終形成了一個大約巴掌大小、邊緣扭曲不規(guī)則、中間隱約有復(fù)雜紋路的――黑色符印!
這符印深深地烙印在墻基的夯土之中,若非以陽血激發(fā),根本不可能顯現(xiàn)!符印的紋路,與林墨在落鳳坡黑旗上、以及古籍殘頁中見過的殄文符文,有幾分相似,但更加古老、更加復(fù)雜,透著一股蠻荒邪異的氣息。這絕非玄陰?道人那種層級能布下的!這是古陣殘留的印記!或者說,是古代“七煞鎖魂大陣”在李府范圍內(nèi)的一個次級陣眼或能量節(jié)點!
難怪鄭氏會感到異常!她的院子就在這墻內(nèi),金鳳命格至陽至純,對這種陰邪陣法節(jié)點最為敏感!這節(jié)點不斷散發(fā)陰氣,侵蝕墻內(nèi)的人,也隱隱與落鳳坡的主陣眼遙相呼應(yīng)!玄陰?道人將鄭氏安置在此,恐怕也是有意為之,利用她的鳳格來“安撫”或者“遮掩”這個節(jié)點的陰氣,甚至可能想以她為媒介,重新激活這個古陣節(jié)點!
而玄陽道長選擇午時在東廂房見面,或許正是因為午時陽氣最盛,可以壓制西墻這個節(jié)點的陰氣,減少干擾,方便他行事。又或者,他另有圖謀,需要借助這個節(jié)點的力量?
林墨的心沉了下去。情況比他預(yù)想的還要復(fù)雜和危險。李府之內(nèi)竟然隱藏著古陣的次級節(jié)點!這意味著整個李府,可能都建立在古代邪陣的殘留根基之上!地脈的污染和扭曲,源頭或許就在這下面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