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的目光,首先落在坑底。那里應(yīng)該就是石棺原本的位置。他跳下坑,忍著刺鼻的氣味和腳下的泥濘,仔細搜尋。沒有發(fā)現(xiàn)類似“碑”的東西,也沒有明顯的符文痕跡?;蛟S“碑”已經(jīng)被徹底炸毀了?
他不死心,伸手在冰涼的泥土和碎木中摸索。指尖忽然觸碰到一個堅硬、冰涼、邊緣光滑的東西。他心中一動,小心翼翼地將那東西從泥土中摳出。
是一塊巴掌大小、約兩指厚的黑色石板碎片。碎片邊緣不規(guī)則,像是從更大的石板上崩裂下來的。石質(zhì)非金非玉,入手沉重冰涼,表面隱約有極其細密、黯淡的天然紋理。但引起林墨注意的是,在碎片的一個斷面上,殘留著半個模糊的、深深刻入石質(zhì)的奇異符號!那符號的筆畫走勢,與他在西墻節(jié)點上看到的黑色符印,以及古籍中記載的殄文,都有幾分神似,但更加古樸、蒼勁,仿佛蘊含著某種古老的力量。
是古陣的“陣基”碎片?還是……墓碑的一部分?這符號,是否就是古籍中提到的、需要“陽血點之”的“碑”上符文?
他來不及細想,將這塊碎片小心地塞入懷中?;蛟S有用。
就在他準備繼續(xù)搜尋時,耳朵忽然捕捉到一絲極其輕微的、不同于風(fēng)聲和遠處挖掘聲的異響――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!很近!就在坑外!
他心中一凜,瞬間停止所有動作,屏住呼吸,全身緊繃,手已悄然按在了背后的短劍劍柄上,同時身體微微下沉,做好了暴起或躲避的準備。
一個蒼老、嘶啞,如同破風(fēng)箱般的聲音,帶著濃重的本地口音,突兀地從坑邊上方傳來:
“后生仔,那東西……碰不得。”
林墨猛地抬頭!
只見主墳大坑的邊緣,不知何時,竟悄無聲息地站著一個老人。老人身形佝僂,瘦得如同皮包骨,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、打滿補丁的粗布衣褲,頭上纏著一條臟兮兮的布巾,臉上皺紋深刻如同刀刻,皮膚黝黑,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,此刻正居高臨下,靜靜地俯視著坑底的林墨。老人手中掛著一根歪歪扭扭的棗木拐杖,另一只手里,提著一個破爛的竹籃,里面似乎裝著些香燭紙錢。
這老人是什么時候出現(xiàn)的?以林墨的靈覺,竟然毫無所覺!而且,看老人的打扮和手中的竹籃,像是個……守墳人?或者,只是個碰巧來上墳的孤寡老頭?
但林墨瞬間就排除了后一個可能。尋常老人,怎么可能悄無聲息地靠近而不被他發(fā)覺?又怎會在這陰煞殘留的兇地,如此平靜地出現(xiàn),還說出“那東西碰不得”這樣的話?
老人見林墨抬頭看他,咧開嘴,露出一口稀疏發(fā)黃、殘缺不全的牙齒,似乎想笑,但那笑容在布滿皺紋的臉上顯得有些詭異:“怎么,嚇到你了?莫怕,老漢我就是個看墳的,在這落鳳坡住了大半輩子了。這地方邪性,后生仔,沒事別亂撿東西,尤其……是墳里的東西。”
看墳的?住了大半輩子?林墨心中警鈴大作。他記得老劉頭說過,他兒子二十年前就是在這落鳳坡撞見李家秘密后“失足”死去的。之后這里還有守墳人?李家會允許?
“老丈是李府雇來看守祖墳的?”林墨試探著問,身體依舊保持著戒備的姿勢。
“李府?”老人嗤笑一聲,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喻的復(fù)雜情緒,有怨恨,有嘲諷,也有一絲深藏的悲涼,“他們?他們也配使喚老漢我?這落鳳坡,自古以來就是埋死人的地方,他李家不過是后來硬擠進來的強盜罷了。守墳?老漢我守的不是他李家的墳,是這落鳳坡下,千百年來所有不得安生的魂!”
這話意味深長,信息量極大!林墨心中震動,臉上卻不動聲色:“老丈這話……小子聽不懂。小子只是路過,見這里……似乎遭了災(zāi),好奇看看?!?
“路過?好奇?”老人搖搖頭,用拐杖點了點坑邊的泥土,“后生仔,你身上帶著落鳳坡的陰氣,還有……西墻那邊的味道。剛才那邊動靜不小,是你弄出來的吧?玄陽那牛鼻子的小把戲,瞞不過老漢?!?
林墨瞳孔驟縮!這老人不僅知道西墻節(jié)點,還知道是玄陽道長在探查!他到底是誰?!
“老丈究竟是何人?”林墨不再偽裝,沉聲問道,右手已緩緩握緊了劍柄。
“何人?”老人抬起頭,望向灰蒙蒙的天空,長長嘆了口氣,那嘆息中充滿了歲月的滄桑和無奈,“一個早就該死,卻因執(zhí)念未消,茍延殘喘至今的老鬼罷了。你可以叫我……守碑人?!?
守碑人!碑!
林墨腦中靈光一閃:“老丈說的‘碑’,可是指這古陣的陣眼之碑?老丈知道這‘七煞鎖魂陣’的真相?”
“七煞鎖魂陣?”老人低下頭,再次看向林墨,目光變得銳利如刀,“那是后來那心術(shù)不正的小道士搞出來的拙劣仿品!真正的兇物,是這地底埋了上千年的‘七煞誅仙陣’!李家祖上,不過是機緣巧合(或者說倒霉透頂),把祖墳遷到了這絕兇之地的邊緣,沾了點陰氣,發(fā)了點邪財,就真以為得了寶地。卻不知,他們是坐在火山口上,還自作聰明地想引爆它!”
七煞誅仙陣!絕兇之地!林墨倒吸一口涼氣。這名字,比“鎖魂陣”聽起來更加兇戾可怖!古籍中只提“七煞鎖魂”,看來記載也有偏差,或者只是外圍表象?
“老丈,這到底是怎么回事?還請明示!”林墨意識到,眼前這個神秘的“守碑人”,可能是揭開所有謎團的關(guān)鍵!他強撐著虛弱的身體,從坑中躍出,落在老人面前數(shù)步外,保持著安全距離,但姿態(tài)已從戒備轉(zhuǎn)為請教。
老人深深看了林墨一眼,又瞥了一眼遠處還在埋頭挖掘的兩個漢子方向,低聲道:“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。跟我來?!闭f著,轉(zhuǎn)身,拄著拐杖,步履看似蹣跚,實則極穩(wěn)地朝著山坡背面、更深處的一片亂石林走去。
林墨略一猶豫,看了眼懷中那塊黑色石板碎片,又看了看老人佝僂卻堅定的背影,一咬牙,跟了上去。直覺告訴他,這個老人,或許是他此刻唯一的希望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