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窖之中,生死一線的脆弱平衡,在無聲的崩壞邊緣持續搖搖欲墜。
白玉鐲因林墨最后一口生命精氣的灌注,光芒盛放了片刻,那層溫暖力場堪堪抵住了黑色碎片驟然加劇的陰煞沖擊,將鄭氏從徹底墮入死亡的邊緣,又稍稍拉回了一絲。然而,這光芒,如同被強行撥亮的油燈,燈油卻是林墨已然枯竭的生命本源。光芒越盛,燃燒越快,熄滅之時,也將是燈盡油枯、徹底寂滅之刻。
“噗……”
又一口黑紅色的、近乎粘稠的淤血,從林墨嘴角無聲涌出,沿著慘白冰冷的下頜滑落。這口血噴出后,他心口那縷本已黯淡欲熄的、灼熱的氣息,徹底消失了。仿佛風中殘燭,終于燃盡了最后一絲燈芯,只余下裊裊的、冰冷的死灰。
他的身體,停止了先前因劇痛而不斷的細微抽搐,徹底僵冷下去。胸膛不再有肉眼可見的起伏,只有靠近口鼻,憑借超凡的感知,才能捕捉到一絲比游絲還要微弱、仿佛隨時會斷開的冰冷氣息――那是身體機能徹底停止前,最后的本能殘喘。皮膚表面的青黑色紋路,失去了那點溫暖氣息的微弱抵抗,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蔓延、加深,迅速爬滿了他的脖頸、臉頰,讓他看上去如同剛從古墓中挖出的、帶著詭異紋身的尸體。
生機,正在以不可逆轉的速度,從他身上抽離、散逸。
而隨著林墨生機的斷絕,那枚白玉鐲,也仿佛失去了最重要的支撐。表面淡金色的紋路,光芒迅速黯淡、消退,如同退潮般縮回鐲子深處,只留下最后一點微弱的、仿佛隨時會湮滅的淡金色光暈,勉強維持著那層已經變得極其稀薄、仿佛一觸即潰的溫暖力場。力場的范圍,也從勉強籠罩兩人,退縮到只能堪堪覆蓋鄭氏身軀的程度,且明滅不定,搖曳如風中燭火。
鄭氏的狀況,并未因玉鐲力場的短暫增強而有根本好轉。那層力場,只是延緩了她被陰煞徹底凍結侵蝕的速度,如同在急速結冰的湖面上,暫時撐開了一小塊不結冰的區域。但湖面下的寒冷,依舊在不斷滲透。她體表的青黑色紋路不再蔓延,但顏色卻更加深黯,皮膚摸上去,已不再是尋常的冰涼,而是一種令人心悸的、仿佛能凍結靈魂的陰寒。她的呼吸微弱到幾乎無法察覺,每一次吸氣,都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,且間隔越來越長。眉宇間籠罩著一層濃郁得化不開的、屬于死亡的灰敗之氣。
她就像一朵被急速冰封的花,外表看似完整,內里的生機,卻在嚴寒中飛速凋零、凝固。若無外力介入,或者奇跡發生,死亡,只是時間問題,而且這個時間,正在以驚人的速度縮短。
地窖內,失去了林墨那微弱卻“活躍”的生氣調和,陰煞之氣變得更加濃郁、粘稠、充滿了沉沉的死意。空氣仿佛都凝固成了冰,每一次呼吸,都像在吞咽冰碴。
而那塊黑色的“引煞碑”碎片,在失去了玉鐲力場的大部分對抗和林墨生機的“吸引”(或者說“平衡”)后,幽光再次大盛!吸收陰煞的速度達到了一個驚人的程度,碎片本身劇烈地震顫起來,邊緣的裂紋如同蛛網般迅速擴散、加深,發出密集而清晰的“咔嚓、咔嚓”聲!碎片中心那半個模糊的符文,此刻烏光大放,隱隱形成了一個小小的、不斷旋轉的、散發著恐怖吸力的黑色漩渦!漩渦中心,一股狂暴、混亂、充滿了毀滅氣息的能量正在瘋狂積聚,壓縮,已經到了爆發的臨界點!
一旦碎片徹底崩裂,其中壓縮到極致的陰煞能量瞬間釋放,威力恐怕遠超之前那面八卦銅鏡的爆炸!在這狹小封閉的地窖中,足以將林墨和鄭氏本就脆弱不堪的軀體徹底撕碎、湮滅,甚至可能引發上方廢墟的二次坍塌,或者……對地底本就不穩的地脈,造成更可怕的沖擊。
毀滅的倒計時,已經走到了最后一刻。
就在這絕對的死寂和絕望,即將吞沒一切的剎那――
那具躺在冰冷地面上、生機近乎斷絕、被青黑色紋路爬滿的“尸體”,左手那一直緊握成拳、從未松開的手指,忽然,極其輕微地,動了一下。
不是之前那種無意識的抽搐,也不是瀕死的痙攣。而是……一種極其緩慢、卻又帶著某種奇異韻律和微弱力道的……舒張。
五根冰冷僵硬、沾染著血污的手指,一點一點,極其艱難地,松開了。
掌心之中,一直被他死死攥著的,那枚貼身佩戴的、用紅線串起的、前朝的“景和通寶”古錢,以及那幾枚老陳頭給的、更古老的“永安通寶”古錢,因他手指的松開,而“叮”的一聲,輕輕滾落,掉在了他攤開的手掌旁邊,與冰冷的地面接觸,發出清脆卻微弱的聲響。
古錢落地,并未有任何光華異象。但在接觸到地窖地面,接觸到那濃郁陰煞的瞬間,幾枚銅錢表面,那歷經百年歲月、沾染了無數生民念力與王朝氣運殘痕的、極淡極淡的、幾乎不可察覺的“陽氣”與“正氣”余韻,似乎與地窖中純粹陰邪的煞氣,產生了某種極其微弱、卻真實存在的、格格不入的“沖突”。
這沖突,太微弱了,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計。就像一滴滾水落入冰湖,瞬間就會被同化、冷卻。
但,就是這微弱到極致的、幾乎不可能被察覺的“沖突”,在這片被純粹陰煞和死寂籠罩的絕地中,卻像投入平靜死水中的一粒微小石子,蕩開了一圈幾乎不存在的漣漪。
漣漪的中心,是林墨那攤開的、冰冷死寂的左手掌心。
掌心之中,那原本因生機斷絕、經脈枯涸而徹底沉寂的、修煉《玄天秘錄》所開辟的丹田最深處,一處連林墨自己都未曾完全明了的、玄之又玄的竅穴――或者稱之為“生命本源之種”,在感受到這股來自外界的、微弱到極致的“陽氣”與“陰煞”的沖突刺激,以及感應到旁邊鄭氏那飛速流逝、即將徹底熄滅的生命之火,還有那塊黑色碎片即將爆炸的毀滅威脅時……
這顆早已隨著林墨生機斷絕而陷入最深沉“假死”、仿佛已經徹底枯萎的“本源之種”,最核心、最深處,一點比塵埃還要微小的、奇異的光點,忽然……極其微弱地,跳動了一下。
不是心跳,不是脈搏,而是某種更加本質、更加接近“存在”本身的悸動。
仿佛沉睡了億萬年的星辰,在宇宙的盡頭,回應了遙遠時空外一聲微不可聞的呼喚。
“玄天……秘錄……鎮邪……護生……”
一個模糊到幾乎無法辨識、仿佛來自無盡久遠之前的、并非通過聲音傳播的意念碎片,如同電光石火,瞬間劃過林墨那已然陷入絕對死寂、空無一物的“識海”。
緊接著,那點微小的奇異光點,猛地……炸開了!
不是爆炸,而是一種極致的、不顧一切的、最后的“燃燒”和“釋放”!
“轟――!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