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墨也走了過來,他掌心的黑色碎片靠近殘碑,烏光與殘碑本身散發的、極其微弱的淡金色輝光(鎮岳正氣殘留)接觸,發出輕微的、如同水珠滴落般的“滋滋”聲。碎片中心的漩渦旋轉速度加快了一絲,似乎對殘碑產生了某種“共鳴”或“探查”。
忽然,林墨漆黑的左眼光芒一閃,他抬起左手,用那冰冷僵硬的手指,指向殘碑底部與地面相接的、一個極其不起眼的、被泥土半掩的角落。那里似乎有一塊石碑的基座石,顏色比周圍稍深,形狀也不太規則。
鄭氏蹲下身,用手拂開上面的浮土。基座石是普通的青石,但邊緣似乎有些人工開鑿的、淺淺的凹槽,組成了一個極其簡單的、類似“云紋”的圖案。這圖案……鄭氏覺得有些眼熟,似乎在哪里見過。對了!白云觀!她曾見過白云觀道士袍服上的繡紋,就有類似的云紋變體!這是白云觀的標記?
“這里可能有機關!”鄭氏低呼。她嘗試按壓、旋轉那塊基座石,但石頭紋絲不動,顯然不是那么簡單。
林墨也蹲了下來,他將掌心黑色碎片,輕輕貼在了那塊帶有云紋圖案的基座石上。碎片烏光流轉,中心的漩渦緩緩旋轉,似乎在嘗試“解讀”或“激活”什么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就在鄭氏以為這個方法也行不通時,基座石上那簡單的云紋圖案,忽然極其微弱地、閃爍了一下淡金色的光芒!雖然一閃即逝,但鄭氏和林墨都看得清清楚楚!
緊接著,那塊基座石,竟然發出極其輕微的“咔噠”一聲,向旁邊滑開了寸許,露出了下方一個巴掌大小、深約半尺的方形小洞!洞內,放著一個用油布嚴密包裹的、扁平的方形物體!
找到了!鄭氏心臟狂跳,伸手將那個油布包取了出來。入手頗有分量,油布因為年代久遠而變得脆弱,但包裹得十分嚴實。
她小心地將油布包放在相對干凈的地面上,和林墨一起,屏住呼吸,一層層打開。
最外層是防潮的油布。里面是一層堅韌的、經過特殊鞣制的獸皮。再里面,是幾本線裝書冊,以及一沓用細繩捆扎好的、寫滿字跡的信箋。
書冊一共三本。第一本封面已失,紙質泛黃,字跡是工整的楷書,記錄了大量的風水堪輿理論和案例分析,筆跡蒼勁,署名處有一個小小的“韓”字印章――這是韓承業的風水筆記!第二本封面寫著“青陽地脈考略”,筆跡與第一本不同,更加飄逸道勁,署名是“白云觀明心”――這是明心道長對青陽縣地脈,尤其是落鳳坡古陣的研究手札!第三本最薄,封面無字,里面是用一種混合了朱砂和墨汁寫成的、密密麻麻的奇異符號和圖形,旁邊有簡單的注釋,似乎是某種陣法推演和破解的記錄,筆跡也是明心道長的。
而那沓信箋,則是韓承業與明心道長之間的通信!時間跨度從韓承業受聘李家之前,一直到韓承業去世前數月。信中詳細討論了落鳳坡的地脈異象、韓承業對“真穴”的發現和擔憂、李家背后的詭異、磚窯邪陣的蛛絲馬跡,以及兩人后期試圖補救、追查古陣真相的艱難努力。
鄭氏迫不及待地拿起那本“青陽地脈考略”和通信,借著洞口透入的、逐漸明亮的晨光,快速翻閱。林墨則靜靜地站在一旁,漆黑的左眼“注視”著她手中的書冊,仿佛也在“閱讀”。
隨著一頁頁翻過,三十年前的真相,關于“真穴”的秘密,以及古陣的可怕,如同畫卷般在鄭氏眼前徐徐展開,清晰得令人窒息。
韓承業在手札中詳細記載:他受李家之聘,勘察落鳳坡。初看此地,山形破碎,草木凋零,地氣陰寒淤塞,確是大兇之地,絕不適合作陰宅。但當他以師門秘傳的“望氣尋龍”之術深入勘察時,卻驚駭地發現,在這片兇煞之地的最中心、最深的地下,竟然蘊藏著一處極其微弱、卻精純無比、生機盎然的“地脈靈樞”――即傳說中的“真穴”!此“真穴”被層層兇煞偽氣嚴密包裹、鎮壓,若非他修為精深且身懷異術,絕難發現。他判斷,這“真穴”很可能是上古某條重要地脈的一個天然“泉眼”,后因地質變動或人為原因(古陣),被兇煞污染掩蓋,形成了“兇中藏吉、死里孕生”的罕見格局。
他本欲如實告知李家,此地點穴風險極大,需先化解外圍兇煞,再緩慢引導“真穴”之氣,方能為后人所用,且過程漫長,非一代之功。但李老太爺聽后,卻表現出異乎尋常的熱情和急切,只問“能否快速見效,讓李家發達”。韓承業察覺到不對,但李家許以重利,又隱隱威脅,他一時糊涂,加之對自己技藝的自信,便答應嘗試。他選擇了一個相對折中的位置,點在“真穴”與兇煞偽氣的“交界”薄弱處,意圖以“真穴”的生機稍作引導,中和部分兇煞,再輔以風水布局,或許能緩慢改善李家運勢。
然而,在點穴儀式完成后不久,李家便以“答謝”為名,將韓承業“請”到別處,等他再回落鳳坡時,發現李家已雇傭大批人手,在磚窯方向大興土木,并請來了一位“黑袍法師”(信中描述,正是后來玄陰?道人的師父,或者說,是玄陽、玄陰那一脈的邪道前輩),布設邪陣。韓承業試圖阻止,卻被那黑袍法師以邪術所傷,并被李家軟禁。他親眼看到,磚窯方向陰氣沖天,夜夜傳來凄厲哭嚎,更有附近村莊的貧民和流民莫名失蹤。他心知自己鑄成大錯,李家根本不是要“真穴”福澤,而是要利用“真穴”作為“鑰匙”和“誘餌”,結合邪陣,強行“釣”出并污染、掠奪那“真穴”中蘊含的、與古陣相連的磅礴地脈之力,行那損人利己、滅絕人性的邪法!
他僥幸逃脫,回到州府后,將此事告知至交明心道長。兩人開始暗中調查,發現那古陣竟是前朝覆滅的“七煞誅仙陣”遺址,兇險無比。李家此舉,無異于玩火自?焚,更會遺禍無窮。他們試圖搜集證據揭發,但李家在青陽已一手遮天,又有邪道庇護,難以撼動。韓承業因自責和邪氣反噬,郁郁而終。臨終前,他將所有手札、記錄和推測,交給明心道長,懇求他務必設法阻止災難。
明心道長接過重任,只身來到青陽,暗中調查多年。他發現那黑袍法師在完成磚窯邪陣、助李家暴富后便消失了,但其兩個徒弟――玄陽和玄陰,卻開始活躍,并與李家越走越近。明心道長意識到,黑袍法師一脈對古陣和“真穴”的圖謀遠未結束,他們似乎在等待某個時機,或者尋找某個關鍵“引子”,來徹底激活并掌控這股力量。他找到了這處隱蔽山洞,發現了這半截前朝遺留的“鎮煞碑”,便以此為基礎,暗中監視,并試圖修復碑文,加固封印。同時,他也一直在尋找能徹底解決此事的方法,并在通信中多次提到,需“鳳格”之血或“玄天”之力,方有一線可能逆轉或封印古陣核心。
看到“鳳格”二字,鄭氏的手猛地一顫。果然,她的命格,從一開始就是這盤棋中預定的“祭品”和“鑰匙”!玄陽等人,早就盯上了她!
明心道長在手札最后幾頁,用朱砂重重寫下一段話:“真穴乃地脈靈樞,生機之源,雖被兇煞污染鎮壓,然其核心一點靈光未泯,是為‘地脈之眼’。邪道所求,乃是以邪陣污穢此眼,化生為死,逆轉地脈,成就邪功。若欲破局,或可反其道而行――尋得未被污染之‘真穴’核心靈光所在,以浩然正氣或至陽之力沖刷、引導,或可激發其本源生機,反沖邪陣,凈化地脈。然此舉兇險,需機緣,更需能承受地脈沖擊之載體。吾尋訪多年,未得其法,亦無合適之人。唯留此記,待后來有緣。又及,那黑袍法師師徒,似在城中另布他陣,恐有更大圖謀,需萬分警惕。”
真穴核心靈光!激發本源生機,反沖邪陣!鄭氏眼中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光芒!這就是方法!雖然兇險,雖然需要“載體”,但這至少是一條可行的路!比坐以待斃,或者盲目對抗要強得多!
“林墨!你看!”她激動地將明心道長這段記錄指給林墨看。
林墨漆黑的左眼“看”著那些朱砂字跡,半晌,緩緩抬起手,指了指自己,又指了指掌心的黑色碎片,最后指向落鳳坡方向,做了一個“感應”、“尋找”、“可能”的手勢。
他在說:他能通過黑色碎片,嘗試感應那“真穴”核心靈光的具體位置,甚至……他這具被黑色碎片和玄天真氣(心口金光)共同“改造”過的、非生非死的軀體,或許能勉強充當那個承受地脈沖擊的“載體”?
這個念頭讓鄭氏的心猛地一揪。讓林墨去承受地脈沖擊?以他現在的狀態,無異于送死,甚至可能引發更可怕的異變。但……除此之外,他們還有別的選擇嗎?她自己雖有鳳格,但修為淺薄,恐怕連靠近“真穴”核心都做不到。
“先找到核心靈光的位置再說。”鄭氏壓下心中的復雜情緒,沉聲道,“明心道長的手札里,有沒有留下關于如何尋找核心靈光的線索?”
兩人繼續翻閱。在韓承業的風水筆記中,有一頁詳細繪制了落鳳坡的地形圖和地脈走向簡圖,并用特殊的符號標記出了他判斷的“真穴”大致范圍,以及兇煞偽氣的主要淤塞點。明心道長在旁邊做了批注,標注了幾處他懷疑可能是“真穴”靈氣泄露或與兇煞“交戰”最激烈的位置,認為這些地方可能是接近核心的“縫隙”。
其中一處標記,就在主墳大坑的正下方偏東南三尺!另一處,在磚窯廢墟的正下方!還有一處,竟然在……西城“鎮煞塔”工地規劃位置的下方深土層!
看到最后一個標記,鄭氏和林墨同時心中一凜。玄陽將“鎮煞塔”建在那里,絕非偶然!他恐怕也知道“真穴”核心靈光的可能位置,甚至,他想以“鎮煞塔”為陣眼,直接鎮壓、污染,或者強行抽取那核心靈光的力量!
時間,真的不多了。
“我們必須盡快確定核心靈光的準確位置,并且搶在玄陽的‘鎮煞塔’徹底完成、陣法啟動之前行動。”鄭氏將手札和信箋小心地重新包好,貼身收藏。這些是至關重要的證據和指南。
林墨點頭,漆黑的左眼中,那冰冷的、執拗的殺意,再次清晰浮現。他指向洞外,示意離開。
兩人再次對著守碑人的遺體行了一禮,帶著沉重的收獲和更緊迫的危機感,迅速離開了山洞,朝著青陽縣的方向返回。
朝陽完全升起,照亮了落鳳坡的荒涼,也照亮了前方更加崎嶇險峻的征途。后人吐露的“真穴”之秘,終于揭開了古陣與李家陰謀最深層的面紗。現在,獵手與獵物,都將圍繞這“地脈之眼”,展開最后的、決定生死的角逐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