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爹!不能按啊!咱們家的祖墳……”趙秀姑哭喊。
“閉嘴!”李老太爺厲喝一聲,一個護院立刻捂住了趙秀姑的嘴。
韓承業目眥欲裂,想要沖過去阻止,卻被黑袍法師隨手一揮,一股黑氣將他狠狠掀翻在地,再也爬不起來,只能眼睜睜看著趙有德在那份屈辱的契約上,按下了手印。
“好了,趙員外,你可以帶著女兒回去了。記住,今晚之事,若敢泄露半句……”李老太爺收起契約,語氣冰冷。
趙有德如同失了魂,被李家仆役推搡著,拉著女兒,踉踉蹌蹌地離開了落鳳坡,背影在夜色中充滿了絕望。
“動手!起墳!”李老太爺一聲令下。
李家仆役和黑袍法師的弟子們一擁而上,開始挖掘趙家祖墳。棺槨被粗魯地起出,趙家先人的遺骨被胡亂裝入準備好的薄皮棺材,準備草草埋到更偏遠的亂葬崗。而在挖掘過程中,果然出現了“意外”――當挖到最深處、靠近韓承業判斷的“真穴”靈光區域時,地面突然滲出暗紅色的、散發著腥臭的泥水,接觸到的幾個仆役頓時慘叫著倒地,皮膚潰爛,不過片刻就沒了聲息。現場一片大亂。
黑袍法師卻露出興奮之色,連連叫道:“好!好!地脈煞氣被引動了!快,將準備好的‘鎮物’埋下去!”
他指揮弟子,將一些刻畫著邪異符文的石碑、獸骨,以及幾個被活生生封入陶俑的孩童(!),埋入了那個滲出紅泥的深坑之中。韓承業遠遠看到,幾乎要嘔吐出來,那是何等喪盡天良的“鎮物”!以無辜童子的生魂和怨氣,來“安撫”和“引導”地脈煞氣,實則是進一步污染和扭曲“真穴”!
隨著“鎮物”埋下,地面的異動漸漸平息。黑袍法師又來到趙家祖墳原址,布下一個小型陣法,將趙家先人遺骨中殘留的、與“真穴”最后一點微弱的血脈聯系徹底斬斷、打散。從此,趙家與這片土地,再無瓜葛。而李家,則通過邪法和強占,正式成為了這片“兇中藏吉”之地的主人。
做完這一切,黑袍法師走到癱軟在地的韓承業面前,蹲下身,用那雙幽綠的眼睛盯著他,沙啞道:“韓先生,你點的穴很好,省了老夫不少功夫。看在你還有點用的份上,留你一命。記住,今晚之事,爛在肚子里。若敢泄露,或試圖報復,老夫有的是法子,讓你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連你的家人、師門,也一個別想逃。”
韓承業滿腔悲憤,卻無力反抗。他受了內傷,又中了邪術,修為大損。他知道,自己完了,不僅成了幫兇,還害了趙家,更可能因此釋放了某種可怕的東西。
李老太爺走過來,丟下一袋金子,冷冷道:“韓先生,好自為之。從此以后,青陽縣,再無你這個人。”
韓承業被李家的人“送”出了青陽縣。他回到州府后,一病不起,不僅是身體的內傷和邪氣侵蝕,更是心中的悔恨和恐懼日夜折磨。他找到至交好友,白云觀的明心道長,將一切和盤托出。明心道長聽聞此事,震驚不已,立刻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。他一邊為韓承業療傷,一邊開始暗中調查。
他們發現,李家在強占落鳳坡、完成磚窯邪陣后,果然開始迅速發跡。生意越做越大,財富急劇膨脹,官場也打通了關節。而趙家,則在短短幾年內,家道徹底敗落,趙有德郁結于心,一病而亡,兒子也莫名暴斃,只剩下女兒趙秀姑遠嫁他鄉,杳無音信。一切正如韓承業所料,李家的“福澤”,是建立在趙家和其他無數無辜者(那些被用作祭祀的流民、乞丐、童子)的血淚和尸骨之上的!
明心道長深入調查,發現了更恐怖的真相――落鳳坡下的古陣,是前朝邪道巨擘“七煞真人”所布的“七煞誅仙陣”遺址!此陣曾吞噬無數生靈,后雖被白云觀先輩重創封印,但陣基與地脈相連,邪力未絕。李家強占的“真穴”,恰是古陣封印的一個關鍵節點,也是地脈靈樞所在。黑袍法師一脈的邪道,不知從何處得知此秘,利用李家對財富的貪婪,以邪法污染“真穴”,試圖撬動古陣封印,從中汲取力量,甚至圖謀更可怕的東西。
韓承業在手札最后,用顫抖的筆跡寫道:“吾一念之差,助紂為虐,釀此大禍。趙家之冤,眾魂之泣,皆系吾身。然李賊與妖道,所圖甚大,恐非僅止于一家之富貴。落鳳坡下,兇煞日盛,地脈漸濁,若放任不管,恐有滔天之禍。明心道兄欲以身犯險,暗中監視,尋機彌補。吾命不久矣,唯愿后來有緣之人,能見此手札,知此真相,阻妖人,平民冤,則吾雖死,或可稍減罪孽于萬一……”
信箋的最后一封,是明心道長在韓承業去世后所寫,尚未寄出,語氣充滿了凝重和決絕:“承業兄已去,此間事,唯余一人知之。近日感應,落鳳坡地氣異動加劇,恐那黑袍法師之徒(已查知二人,號玄陽、玄陰)與李家往來愈密,或有更大動作。彼等似在城中另覓他處,布設輔陣,所謀者,恐已不限于一地一族。吾當效先賢,鎮守于此,以殘碑為眼,以身為障,能阻一時是一時。然人力有時窮,天道終難測。若他日此地生變,生靈涂炭,望見此信者,能傳訊于天下正道,共誅此獠,以衛蒼生。白云觀明心,絕筆。”
讀到此處,鄭氏早已淚流滿面,不是悲傷,而是極致的憤怒和一種物傷其類的悲涼。三十年前,趙家無辜被害,家破人亡。三十年后,她鄭家(雖非血緣,卻有養育之恩)亦被卷入,自己更成了棋子,差點步了趙家后塵。而林墨,這個正直勇敢的少年,更是因此付出了生命的代價,變成了如今這非人非鬼的模樣!
林墨靜立著,漆黑的左眼“看”著鄭氏手中的絕筆信,又“看”向落鳳坡的方向。他緩緩抬起右手,掌心黑色碎片浮現,中心的漩渦緩緩旋轉,散發出冰冷而執拗的烏光。他沒有說話,但那無聲的殺意和決絕,比任何語都要清晰。
真穴被奪,祖墳強遷。三十年的血債,三十年的陰謀,如今終于徹底清晰地呈現在他們面前。李家是直接的劊子手和既得利益者,黑袍法師一脈(玄陽、玄陰)是背后的推手和更大的陰謀家。而他們,一個是僥幸逃生、鳳格蘇醒的復仇者,一個是死而復生、身懷異寶的“怪物”,將共同擔起這遲來了三十年的清算。
“趙家的仇,韓先生的悔,明心道長的堅守,守碑人的犧牲,還有……你我的恨。”鄭氏擦去眼淚,聲音冰冷如鐵,眼中燃燒著金色的火焰,“都要讓他們,血債血償!”
她將手札和信箋重新包好,鄭重地收了起來。這些,不僅是真相,是證據,更是他們接下來行動的依據和指引。
接下來,他們需要根據明心道長留下的線索,盡快找到“真穴”核心靈光的確切位置,并制定計劃,要么搶先激發靈光反沖邪陣,要么破壞玄陽的“鎮煞塔”核心節點。同時,也要想辦法,將李家和玄陽的罪行,公之于眾,至少,要送到能制裁他們的人手中。
但在此之前,他們還需要更多的準備,尤其是關于如何“激發真穴靈光”的具體方法,以及林墨這具特殊軀體,能否真的充當那個“載體”。
太陽已升得老高,河神廟廢墟內光影斑駁。鄭氏和林墨對視一眼,都看到了對方眼中那不容動搖的決心。
真相已明,仇敵已定。剩下的,便是行動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