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時間,一晃而過。
這三天里,東柳巷甲七號那扇黑漆木門依舊緊閉,只有清晨和傍晚,才會短暫開啟一條縫,林墨出來打水或傾倒垃圾,然后又迅速關上,仿佛要將自己與外界徹底隔絕。巷子里的居民對這位新鄰居的古怪行徑,也從最初的好奇議論,變成了習以為常的忽略。偶爾有路人看到門上那張“看宅、相地、鎮邪、安家”的紅紙,也只是瞥一眼,搖搖頭走開,沒人真會去敲那扇門。
林墨大部分時間都在調息和研讀。傷勢的恢復比預想中緩慢,體內那兩股力量的平衡依舊脆弱,稍微劇烈些的意念波動,都會引起皮膚下黑色紋路的躁動和心口金光的掙扎。他不得不放慢速度,小心翼翼地引導、磨合。對《七煞玄陰錄》的研讀也進展甚微,那些混亂邪惡的意念,如同一團亂麻,想要從中理出清晰、可用的頭緒,需要耗費極大的心神,且伴隨著被其中惡意侵蝕的風險。他更多的時間,是花費在感應自身與周圍地氣、以及與掌心碎片、碎石片的聯系上,嘗試著去理解、掌控這種對能量流動的模糊感知能力――這或許是他“看風水”最大的依仗。
第三天一早,林墨準時離開了東柳巷,朝著城南“瑞豐祥”布莊走去。他依舊穿著那身洗得發白的粗布短褐,用灰布包裹頭臉,戴著破舊的斗笠,步伐不快,但異常平穩。
布莊所在的街道,比前幾日似乎熱鬧了些。不少店鋪都已重新開張,雖然行人臉上仍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和驚悸,但生計所迫,生活總要繼續。
“瑞豐祥”布莊的鋪面里,已經有了兩三個客人在挑選布料。伙計們的神情也比上次來時要精神一些,招呼客人也顯得有了些底氣。看到林墨出現在門口,一個眼尖的伙計愣了一下,隨即臉上露出驚訝、好奇,又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敬畏之色,連忙轉身朝后堂跑去。
片刻,王守業快步從后堂走了出來。與前幾日相比,他臉上的焦慮和疲憊之色明顯減輕了許多,雖然眼圈還有些發黑,但眉宇間那層晦暗的郁氣消散了大半,眼神也清亮了一些。他看到林墨,臉上立刻堆起熱情又帶著幾分難以置信的笑容,遠遠就拱手道:“林先生!您可來了!快請進!快請進!”
態度與三天前的遲疑畏懼,判若兩人。
林墨微微頷首,走進鋪面。王守業親自引著他,穿過小門,進入后院。
一進后院,林墨的腳步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。掌心的黑色碎片,傳來了清晰的反饋。
院中的“氣”場,變了。
三天前那種沉滯、陰寒、淤塞的感覺,明顯減弱了許多。雖然并未完全消失(地氣的根本改變非一朝一夕),但流通順暢了許多。西北角堆積的雜物已經移開,露出了原本的墻面和地面,陽光可以照射到那片區域。東南角那叢過于茂密的竹子,被修剪得清爽疏朗,與墻壁拉開了足夠的距離,微風可以順暢穿行。倉庫的墻壁上,新開了兩扇尺許見方的小窗,位置一高一低,此刻正有陽光和空氣透入,驅散了倉庫內原本的陰暗霉味。東廂房的門窗大開,通風良好,地面上隱約能看到清掃過的、淡紅色的雄黃朱砂痕跡。
更重要的是,那股縈繞不散的、夾雜在鼠臊氣中的陰穢沉滯感,幾乎消失了。空氣中只剩下尋常的、干凈的、略帶秋日涼意的氣息。那股曾經隱隱吸引陰濕生物的“場”,也蕩然無存。
“先生,真是神了!”王守業難掩激動,聲音都高了幾分,“就按您說的,清理了雜物,修剪了竹子,開了窗,挪了床,灑了藥粉。當天晚上,那老鼠的動靜就小了大半!第二天夜里,就幾乎聽不到了!到今天,倉庫和廂房里,再沒看到老鼠的蹤跡,也沒發現新的咬痕!小女也說,這幾晚睡得安穩多了,白日里精神頭也足了!您說三日為限,這不,剛好三天,全好了!”
他搓著手,看向林墨的眼神,充滿了感激和不可思議:“先生真是高人!王某之前多有怠慢,還望先生海涵!那十兩酬金,王某早已備好!”說著,他從懷中掏出一個早已準備好的、沉甸甸的青色布囊,雙手奉上。
林墨沒有立刻去接。他漆黑的右眼緩緩掃過整個院落,最后落在王守業臉上,嘶啞的聲音問道:“這三日,布莊生意如何?”
王守業一愣,沒想到林墨會問這個,但還是連忙答道:“托先生的福,生意……似乎也好了一些。前幾日地動剛過,人心惶惶,鋪子里冷冷清清。這三天,許是災后大家總要添置些東西,客人比前些日子多了些,成交了幾筆不小的單子。特別是昨日,還接了一單州府那邊老主顧的急單,要一批上好的綢緞,利潤頗豐。”說到生意好轉,他臉上更是容光煥發。
林墨點了點頭,這才接過那個布囊,入手沉甸甸的,確是十兩足色紋銀。他將布囊收入懷中,卻并未離開,而是再次看向院子,尤其是西北角和東南角的方向。
“先生……還有何指教?”王守業見他神色凝重,心中又有些忐忑。
“此地非尋常鼠患。”林墨緩緩開口,聲音依舊嘶啞平靜,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鼠,僅為表象,乃地氣陰濕沉滯,吸引穢物所致。然此地陰氣匯聚,流轉不暢,其根源,并非偶然。”
“根源?先生的意思是……”王守業心頭一緊。
“宅基之下,或有舊渠、暗溝,年久湮塞。或宅院布局,無意中犯了‘孤陰’、‘困龍’之局。”林墨一邊說,一邊緩步走到院子中央,閉上右眼,將感知沉入掌心,仔細感應地氣最深層的流動,“陰氣沉滯,久則生晦,損人健康,破家宅安寧。然,物極必反,陰極……亦可生財。”
“陰極生財?”王守業聽得云里霧里,又覺得似乎觸及了什么玄奧之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