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林氏風水”的招牌,在“濟世安宅”匾額的映襯下,真正在青陽縣城立住了,并且以一種奇特而穩(wěn)固的方式,融入了這座縣城的社會生態(tài)。他不再僅僅是一個解決“怪事”的“異人”,更像是縣城中一個特殊行業(yè)的“頂尖匠師”,一個被部分上層認可、也被底層需要的“專業(yè)人士”。他的神秘、寡、高收費,都成了他“專業(yè)”和“有本事”的佐證。
名聲帶來的,自然是更加可觀的收入。短短十來天,林墨手中的現(xiàn)銀和銀票,又增加了近五百兩。但他生活依舊簡樸,小院未添任何奢侈陳設,每日飲食也依舊是粗茶淡飯。大部分錢財,都被他兌換成易于攜帶保存的金葉子和小金錠,妥善收藏。他需要錢,但并非為了享受,而是為了“以備不時之需”――無論是應對可能的危機,還是未來可能需要的“行動”。
然而,名聲和關注,從來都是一體兩面。在越發(fā)多的、或明或暗的目光注視下,林墨能感覺到,一些潛藏在水面下的東西,似乎也開始蠢蠢欲動。
首先,是白云觀的反應。清虛真人“正式”出關的法會,在三日后如期舉行。周縣尉應邀前往,回來后曾對林墨簡單提過,法會莊嚴肅穆,清虛真人鶴發(fā)童顏,仙風道骨,講了一番祈福禳災、修身養(yǎng)性的大道理,并當眾為青陽縣劫后余生祈福。席間,那位虛執(zhí)事道長也曾與周縣尉寒暄,看似無意地問起周夫人公子近況,周縣尉按照林墨的叮囑,只道已康復,謝其關心,虛執(zhí)事聞,也只是笑著點頭,未再多問,仿佛桃木劍之事從未發(fā)生。
但林墨從周縣尉的轉述中,卻捕捉到一絲不尋常――清虛真人在法會上,似乎“不經(jīng)意”地提及,地動之后,地脈未穩(wěn),城中恐有“余氣”未清,提醒信眾多行善事,靜心持正,亦可請有道之士調理家宅,但需“明辨真?zhèn)危鹗苄罢f所惑”。這話,聽起來冠冕堂皇,但結合桃木劍之事,以及白云觀在“地動妖禍”前后的沉默,總讓人覺得有些意味深長。而那位虛執(zhí)事道長,在法會后,似乎與城中幾位平日里喜好談玄論道、又有些影響力的鄉(xiāng)紳走得頗近。
其次,是關于鄭氏那邊。林墨那日提醒她小心門戶之后,便暗中留意著“金縷閣”的動靜。他并未靠近,但偶爾會“路過”柳枝巷,憑借掌心的碎片,遠遠感應。他能感覺到,“金縷閣”的氣場整體平和,生意興隆,鄭氏的氣息也日漸強健、穩(wěn)定。但偶爾,會有幾縷極其微弱、帶著探查意味的、不那么“尋常”的氣息,在“金縷閣”附近掠過。那些氣息很淡,很小心,一閃即逝,若非林墨感應敏銳,幾乎難以察覺。是李家可能的余黨?是覬覦“金縷閣”生意的同行?還是……別的什么?
鄭氏似乎也有所察覺,加強了門戶管理,張福也更為警惕。但林墨知道,若真有人盯上她,僅憑這些,恐怕不夠。
最后,是他自己這邊。東柳巷附近,最近也多了些“生面孔”。有的是裝作走街串巷的貨郎,在巷口徘徊,目光卻不時瞟向甲七號。有的是閑漢打扮,蹲在巷子對面曬太陽,一蹲就是半天。這些人,不像是官府的眼線(周縣尉要監(jiān)視他,不會用這么拙劣的方式),也不像是尋常的地痞混混(他們身上沒有那種市井無賴的油滑氣)。他們更像是在“觀察”,在“確認”什么。
林墨心中冷笑,面上卻不動聲色。他依舊按時“營業(yè)”,深居簡出。小院的防衛(wèi),他早已暗中布置過。看似尋常的墻壁、地面、甚至那口水井周圍,都被他借助對地氣的微末掌控和簡單的符石,設置了一些極其隱蔽的預警和妨礙。雖談不上陣法,但若有不速之客夜間闖入,也夠他們喝一壺的。
縣尉贈匾,名聲鵲起。這既是護身符,也是聚光燈。將他和他所關心的、所警惕的一切,都更加清晰地暴露在了某些人的視野之中。水面之下的暗流,因為這突如其來的“名聲”攪動,似乎變得更加湍急、也更加危險了。
林墨坐在小院中,望著天邊漸漸聚攏的、帶著寒意的鉛灰色云層。掌心的黑色碎片,傳來平穩(wěn)而冰涼的脈動,仿佛在無聲地提醒著他,這看似安穩(wěn)的日子,或許只是暴風雨來臨前,短暫的寧靜。他需要更快地提升自己,也需要更清楚地看透,這圍繞青陽縣城、圍繞地脈、圍繞“引煞碑”碎片,以及圍繞他自身秘密的,越來越復雜的棋局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