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憐便知,還要蒙上眼睛。
她心如擂鼓,惴惴不安。
但事情已經(jīng)到了這一步,唯有硬著頭皮走下去。
她便順從地閉了眼,被蒙上黑帶,之后,扶著那侍衛(wèi)的刀鞘,坐進了轎中。
轎簾落下,一切更加黑暗。
她身子隨著轎子輕搖,緊張地將手里的帕子都快絞碎了。
過了好一會兒,轎子停下。
宋憐下轎時,眼前的黑布被摘了下去,眼前一座奢華樓宇,門很窄,上面也沒匾額,便知是后門。
她跟著那侍衛(wèi)走的墻中夾層的暗道,聽著外面鼓樂喧天,應該是個達官貴人尋歡作樂的地方。
她心里更加不是滋味。
自已眼下所作所為,與外面那些以色侍人的女子,有什么區(qū)別?
宋憐猜測著自已應該是上了六層,中途喘得不行,歇了好幾次。
待到了樓頂,有潺潺水聲,侍衛(wèi)推開一道門,外面燈火通明,有氤氳的淡雅水氣襲來。
“夫人,請。”侍衛(wèi)扶著門,等著。
宋憐便壯著膽子穿過小門,走了進去。
身后的暗門,無聲無息關(guān)上,侍衛(wèi)消失不見。
她便一個人站在這偌大的一間房中。
穿過重重輕紗幔帳,有奢華的湯池,四周九頭獸首噴水。
池中有漢白玉的騎獸,背上有鞍,半露出水面。
那情景,她出嫁前在避火圖上見過,不由得不敢多看。
池邊有酒有瓜果點心,有琴,有香,有鋪著銀白色奢華流蘇錦緞的軟榻。
榻邊小桌,擺了各式精致小瓶盛的膏脂。
雖然不甚了解,卻也知是供人享樂之處。
宋憐繞過湯池,掀了水晶珠簾,再掀起一層沉甸甸的黑絲絨帳,推開一道碧紗櫥,水汽便被隔絕在那一邊。
這邊,偌大的金花波斯紅毯,九株銅燈樹,墜著琳瑯晃動的水晶墜子,燈火全部點燃,照得偌大的房間,恍如白晝里灑滿星辰。
屏風后,茶幾前端坐著一人,“來了?”
是陸九淵的聲音。
宋憐踩過柔軟的波斯紅毯,悄無聲息,繞過屏風,見他只疏懶地穿了身潔白的絲綢寢袍,長發(fā)半攏,在腦后挽了個墮髻,長發(fā)垂過肩頭一半,連簪都不曾有。
干凈無瑕,周身似乎都在氤氳著一層圓融的光,完美地像一尊玉人。
該是已經(jīng)沐浴過了。
宋憐一想到待會兒要發(fā)生什么事,便一陣緊張。
但見陸九淵還在專注調(diào)配面前的幾樣東西,紅的,白的,有乳酪,還有冒著霧氣的冰,似乎并不急。
“餓么?”他眼不抬。
宋憐今晚壽宴本就什么都沒吃,又因為緊張,早就忘了這件事。
這會兒被他一說,立刻肚子里不爭氣地一陣空。
好餓。
“嗯。”她點點頭。
陸九淵便隨手拉了身后屏風上垂下來的絲絳,外面有鈴鐺輕響。
很快,有人敲門,進來個胖管事。
陸九淵專注手里的事:“想吃什么,你與他說。”
那管事滿臉堆笑:“姑娘盡管吩咐,咱們這兒天上飛的,地上跑的,水里游的,只要您說得出來,咱們就做得到。”
宋憐偷偷看了一眼陸九淵,忽然想耍個小性子。
“那請問,我想吃點海鮮,有嗎?”
大雍京城,離海千里,普通人想吃到新鮮的海鮮,比登天還難。
宋家即便再有錢,她從小到大,也只是逢年過節(jié)的宴席上嘗了點滋味。
誰知,那管事爽快道:“哎,姑娘稍候,馬上準備。”
他也不問怎么個吃法,就下去了。
陸九淵這才抬頭,有點趣味看宋憐:“你可挺會要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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