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憐沒想到,公堂上居然這般不講道理。
她看一眼汪氏,汪氏紅口白牙,沖她獰笑。
宋憐突然站起來,掉頭就跑。
府尹都驚了,“哎喲,沒見過上了我京城府尹公堂,還能往外跑的。”
他不緊不慢,“來人啊,給本官抓……”
然而,話沒說完,才發現大意了,已經來不及了。
咚!咚!咚!咚!咚!
宋憐沒跑。
宋憐搶先一步,沖到外面去,敲了登聞鼓。
登聞鼓響,必有奇冤,主司官員若不受理,罪加一等。
如此,這就是另一個案子了,而且還是大案。
周聰沒辦法,只能按大雍律例,重新升堂。
鼓聲引來百姓圍觀,里三層,外三層,將府衙圍了個水泄不通。
周聰端坐,又敲了驚堂木:“堂下所跪何人?”
汪氏奇怪了,“哎?剛才的案子怎么不審了?這怎么又重新開始了?”
師爺不耐煩朝她揮揮手,“你等著。按我朝律例,擊鼓鳴冤的,要優先提審?!?
“這……”汪氏哪里懂這些,居然還帶這樣的?她也站起來要去擊鼓。
這一回,周聰長了心眼了,“來人,快給本官把她摁??!”
他一個京城府尹,一天之內被人擊鼓兩次,轄內如此多的冤案,驚擾百姓,令民心不安,明天他就得去太傅書房里跪著去。
但是汪氏不安分,不停叫嚷咒罵:“她是個淫婦!她背著我兒子勾引馬夫,為什么不給她用刑?為什么先審她的,不審我的?!?
師爺受不了了,揮揮鵝毛扇:“堵上堵上?!?
于是,汪氏的嘴被用一塊臟布堵上了。
公堂總算安靜下來。
周聰無奈,又按程序來了一遍:“堂下所跪何人,為何擊鼓鳴冤?”
宋憐跪得姿態端莊,“民女楊宋氏,狀告京城府尹周聰,收受賄賂,濫造冤獄,濫用大刑,妄圖屈打成招。求向都督十二州事、加九錫、假黃鉞、文靖公、太傅、陸九淵大人,陳情!”
說罷,深深叩首,伏地不起。
周聰都蒙了。
從來沒見過有人在他的公堂上告他,還點名要陸太傅親審的。
不但點名,還把人家連封帶職,不管實的虛的,全都點了一遍,還連名帶姓,直呼名諱!
“大膽!一派胡,簡直無理取鬧!來人,將這個瘋女人拉下去,關進大牢!”
宋憐早知會如此,被拉起來時對外面喊:“今日圍觀者,凡為我宋憐邀車駕、立肺石、詣闕上書者,來日沉冤昭雪,以千金答謝!人人有份!”
這一喊不得了,外面群情轟動!
甚至有人要去敲登聞鼓,被衙役飛快搶走鼓錘。
汪氏被堵著嘴,都看傻了。
這說的都是啥?根本聽不懂。
到底是吃了沒文化的虧。
周聰也是服了。
為官二十多年,玩賴最擅長,今天居然玩不過一個婦人?
“行了行了,你別喊了,本官身正不怕影子斜,你既然要面見太傅,告本官,就在這里跪著等著,本官現在就派人前去稟報,看太傅何時有空見你?!?
官府一個拖字訣,不知能拖死多少老百姓。
他就不信了,若是個人要面見太傅陳情,太傅就會見,那太陽都打西邊出來了。
況且,他根本就不會派人去稟報。
太傅這會兒,照例打馬球呢,若是被擾了興致,他周聰長一百個腦袋也擔不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