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還沒繡完,也不知夫君瞧不瞧得入眼,另外,也不知夫君喜歡什么樣的香。”
楊逸有些無措,“什么都好。”
他站起來,將她房間打量了一遍。
并非他想的那樣,全是脂粉氣。
窗邊有琴,琴譜擺的整整齊齊。
墻上有畫,是前朝畫圣真跡。
書桌上,攤開的書,寫的是詩文。
而后面架子,一整面墻的書,顯然已經(jīng)反復(fù)翻看。
一列,全史。
一列,大雍律例。
再下面,天文地理,風(fēng)土人情,玄易術(shù)數(shù)。
所有書,都不是新的。
楊逸心頭,有種什么東西被撼動了。
但是他不愿信。
“這些書,你平時看嗎?”
宋憐道:“都是小時候的書,隨著嫁妝帶過來,已經(jīng)許久不看了。”
楊逸終于安心。
剛才那種撼動,又歸于平靜。
他到底是不會看錯的。
世家小姐,除了描畫眉眼,擺弄香脂,也就是做些女紅,再吟詩作對,擺擺樣子。
誰知,宋憐又道:“唯有去年新頒布的幾部律例,還未能背下,所以還要多看看。”
楊逸背對著她,驀地兩眼瞪圓。
他以為自已聽錯了,轉(zhuǎn)過身,故作淡定:“你說什么?”
宋憐淡然微笑:“我說,我在看去年新頒的律例,怎么,夫君覺得有什么不妥?”
楊逸緊緊追問:“后面一句。”
宋憐想了想,“我說,還尚未背下。”
楊逸回手,指著一面墻的舊書:“你說這些,你全背下來了?”
宋憐稍微靜了一瞬,將頭輕偏:“我以為這只是尋常。”
楊逸的眼中,頓時冒出亢奮的光,“我問你,大雍皓元七年,招遠(yuǎn)將軍討伐北蠻時,當(dāng)時的太傅在做什么?”
宋憐一笑,“皓元七年,討伐北蠻的招遠(yuǎn)將軍,就是當(dāng)時的王太傅,夫君是想考考我么?”
楊逸又問:“我問你,‘動萬物者莫疾乎雷,橈萬物者莫疾乎風(fēng),躁萬物者莫熯乎火’,下一句是什么?”
宋憐從容答對:“說萬物者莫說乎澤,潤萬物者莫潤乎水,終萬物始萬物者莫盛乎艮。”
楊逸:“我再問你,今有均輸卒五人,分輸粟一石。甲日行三十里,乙日行二十五里,丙日行二十里,丁日行十五里,戊日行十里。欲以日數(shù)衰分,問各輸幾何?”
宋憐稍微想了一下,“甲輸一斗一升五合,乙輸一斗三升八合,丙輸一斗七升二合,丁輸二斗三升,戊輸三斗四升五合。”
楊逸定定看著她,半晌,沒喘氣。
他憋了好一會兒,才接受內(nèi)心的震驚。
但,他是夫君。
他在桌邊坐下,品了一口如意沏好的茶,“關(guān)于去年新頒布的律例,你有什么想問的么?我今晚有空。”
宋憐微笑,從桌上拿了書,在他身邊坐下,“剛好有,多謝夫君。”
她身上,今日晨起時熏了以龍腦、沉香、青木香為底的青麟髓,此刻味道已淡,清冽散盡,但微酸的青梅味猶在。
楊逸不由得多看了她一眼。
……
此時,早已關(guān)閉的城門又轟然大開。
陸九淵回來了。
他進(jìn)城時,臉色難看,回家一趟,諸事不順。
龍舞過去相迎,“大人,回府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