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憐便不說了,將面滿腔的憤懣,又生生咽了回去,拿了桌上的酒,一飲而盡。
酒杯撂下,叮地一聲,頗響。
她竟敢在太傅的酒宴上摔杯!
“如此無狀!”楊逸大驚,匆忙拉著她走出來,撲通一聲跪下:“宋憐她喝多了,萬望義父恕罪!”
說著,又拉宋憐,“還不快跪下,向義父認錯!”
可宋憐歪著頭,偏不跪,“我沒有錯,為什么要跪!”
一時之間,殿內除了水聲喧嘩,眾人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都在悄悄看陸九淵的臉色。
太傅兵圍君山城,擁立新帝時,曾于城樓上,殺了親姐祭旗,才鞏固了外甥的皇位,這件事,四年來,所有人心照不宣,但誰都不敢提起半個字,是大忌中的大忌。
楊逸更嚇得跪在地上,頭也不敢抬。
心里盤算著,眼下自已到底該如何與宋憐撇清關系。
然而,陸九淵似乎并沒有生氣。
“問得好。”他手中拈著酒杯,走下白玉階,一步一步,踱到這夫妻倆面前。
“宋憐,新律,是我主持修訂的,你今日的問題,剛好問到了人?!?
他慢飲一口,單手背在腰后,在她身邊踱了兩步。
“新皇登基之后,我朝律法更為嚴苛,是我主張的,為的就是大雍國祚的穩固,國祚之穩固,在于世家門閥的拱衛?!?
“而世家大族基業堅固,興旺繁盛,就務求姻親穩固,子嗣綿延,血脈純正?!?
“若女子稍有不滿,便可輕易離家,試問,世家大族之間的締結的姻親關系,該如何穩固下去?女子隨意二嫁,又如何保證族血不外流,血脈純正?”
“世家之間,紐帶松動而紛爭起,紛爭起則朝廷動蕩,朝廷動蕩,則民不聊生。”
他站到宋憐面前,嚴厲看著她,“女子之功,在于聯結姻親,孕育子嗣,此事至關重要,是天下穩固的基石,必須諸事以嚴刑苛法治之,你聽懂了嗎?”
宋憐因為剛才那杯酒灌得猛,已經上了頭,她一笑:
“聽懂了,歸根結底,不過都是生孩子的工具?!?
她忽然搶過陸九淵手中沒喝完的半杯酒,又灌了進去。
之后,一頭栽了下去。
被陸九淵用手臂截住,才沒倒地摔到頭。
他的手一空,站的筆直,氣得想笑,“宋夫人醉了,帶下去醒酒。”
立刻有人管事姑姑過來,將宋憐接住,連扶帶拖地弄了下去。
楊逸跪在地上,不敢抬頭,眼珠子亂轉,酒都嚇得徹底醒了。
他到底要怎樣,才能跟宋憐撇清關系?
“義父,宋憐她……”
“你將她管教地很好?!标懢艤Y的聲音,在他頭頂上有些飄忽。
楊逸便更不知接下來的話,要怎么說,才能讓自已逃過一劫了。
他豁出了命,才有資格進這太傅府,如今卻被宋憐一頓胡話,給推到了生死線上。
他跪在地上,手死死抓著地面大理石,骨節發白。
然而,卻聽陸九淵道:“來人啊,狀元郎喝多了,扶他回去坐下,酒繼續喝?!?
太傅破天荒的沒有動怒降罪,所有人這才終于敢喘氣。
鼓樂再起,眾多妖嬈舞姬從澄澈殿四周的池水中冒出頭來,一個個如傳說中的鮫人,滿身珍珠舞裙,幾乎沒有遮掩,濕漉漉地扭動腰肢,隨著鼓點狂舞,令男人見了,難免不血脈噴張。
三個舞姬,將剛重新就坐的楊逸縈繞起來,圍著他瘋狂扭動,六只手如蛇一般在他身上上下纏繞。
楊逸要瘋了。
匆忙想要推開,“不可,不可……”
但是他兩只手,如何推得開六只手。
席間旁人笑道:“楊狀元,怎么,怕夫人不悅么?你夫人已經喝醉了。這是太傅給你的獎賞?!?
楊逸便不敢再推阻。
于是便有舞姬大膽坐到他腿上,盛了滿滿一杯酒,送到楊逸嘴邊。
他也不敢不喝。
同流,就要合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