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國夫人丈夫是大將軍,早年戰(zhàn)死沙場,留下一塊丹書鐵券。
她憑著那個大鐵片子,和先皇的余蔭,把五個兒子拉扯大。
如今最小的也都已經(jīng)弱冠,個個都在軍中任職,兄弟五個平日里十分兇悍,走到哪里都橫著走,在京中早就惡名遠(yuǎn)播。
宋憐便再也忍不住,撲進秦國夫人懷中嗚嗚痛哭。
她也不說到底是受了什么委屈,秦國夫人便只能心疼地抱著她,像抱著小女兒一樣,輕輕搖晃。
宋憐后來稀里糊涂地睡了,夢中,楊逸和陸九淵的臉不停在面前切換,最后到底驚醒。
房中無人,外間有人在低聲說話。
宋憐聽著是母親來了。
她心里一沉。
姨母到底是把娘給找來了。
這件事到最后,無非是娘先把楊逸罵一頓,再把她罵一頓,然后不了了之。
她赤著腳下床,輕輕走了過去,想聽母親都說她些什么。
“這怎么可能?怎么會這樣!”衛(wèi)二夫人話里全是不可置信。
秦國夫人噓她,讓她小點聲:“那天滿園子的貴女都在放風(fēng)箏,他親自看過,獨相中了小憐,旁的不看。”
衛(wèi)二夫人:“可是,你怎么不早點跟我說呢?若是說了,我豁出抗旨,也不能讓小憐嫁給那賤骨頭!”
秦國夫人:“哪兒敢啊,不讓說。他老大不小了,小憐那會兒還沒及笄,他怕急著下定給旁人笑話,就說再等等。誰知姐夫是個急性子,喝了酒,在皇上那兒把小憐給送了出去。”
衛(wèi)二夫人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半晌沒吭聲。
秦國夫人推了推她,“都是命。你說他就出去打了個蠻人,才幾個月時間,這事就攪和黃了。可惜咱們小憐了,不然……,現(xiàn)在也是太傅夫人。”
太傅夫人……
宋憐抓著紗帳的手,劇烈一抖。
原來去年那次,他在墻頭幫她揀了風(fēng)箏,不是偶遇。
他是先認(rèn)出了她是那個一哭二鬧的小丫頭,又相中了她。
原來,宋家之前與陸九淵沒說成的那樁婚事,居然是自已的!
宋憐一時之間六神無主,踉蹌回到床上,中間幾次險些滑倒。
秦國夫人聽著里間有動靜,走過來瞧。
見她蒙著被子還在睡,便又輕輕退了出去。
姐妹倆在外面,還在竊竊私語。
宋憐死死咬著被子,瞪大眼睛,一顆淚珠無聲無息滑了下來。
都是命,姨母說的沒錯,都是命……!
她哭累了,又昏睡過去。
清早,衛(wèi)二夫人來輕聲喚她,說該起來吃點東西了。
她也做聽不見。
衛(wèi)二夫人又要發(fā)作。
秦國夫人趕緊拉著妹妹出去。
“她想睡你就讓她睡,睡夠了才有力氣過日子。哪兒來那么多規(guī)矩,沒什么飯必須吃,沒什么事必須做。你這些年在宋家當(dāng)媳婦,把腦子當(dāng)壞掉了?”
“可是她這樣下去,日子還怎么過?總不能一直在賴在你家。楊逸是個臉皮薄的,必定不會來請。”
“賴著就賴著唄?我家又不是養(yǎng)不起她。”
“但是,名聲不是那么回事。”
“名聲算是個什么東西?”
“那是宋家的門面,是他們姓宋的命……”
兩人正嘀嘀咕咕著,就聽外面有人來報:“夫人,有客在門口,要您親自去見。”
“誰啊,沒見這忙著呢么!”秦國夫人又只好繞到前面去。
朱漆大門一開,她赫然看見太傅大人兩手收在身前,額上系著打馬球的紅帶,穿著窄身寶藍(lán)飛鶴團花錦袍,高大森冷地立在門口,雙眸沉沉。
“太太太太……”秦國夫人一時不知這種情況該怎么應(yīng)對。
陸九淵是一個人來的。
他抬了眼簾,看她一眼:
“宋憐呢?”
“在……”秦國夫人只往后院那邊隨便指了一下。
“帶路。”陸九淵便也不用請,自已邁過門檻,進去了。
“可是……,她還沒起床……”
秦國夫人飛快往門外看了幾眼,見沒人瞧見,麻利關(guān)了門,提著裙子一路小跑地追了過去引路。
一面跑一面心里還嘀咕:
這都是怎么回事啊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