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九淵對糖人沒興趣。
他也笑不出來。
秦嘯見妹妹尷尬,自嘲調笑道:“她那小笨蛋,出門不但迷路,就連糖人,都還是跟人家宋夫人借了一個銅板買的。”
陸九淵腳步驀然一頓,“哪個宋夫人?”
秦素雅:“就是城東楊狀元府的宋夫人,挺知書達理的,特別溫柔可親。表哥認得?”
“是楊逸之妻。”陸九淵看了眼糖人,“給我。”
他伸手,把糖人給搶了過去。
秦嘯扶著他回去,一面走一面笑道:“楊逸?就是去年那個喝醉了酒,抱著你大腿,非要認你當爹的傻兒子?那宋夫人豈不成了你干兒媳婦?”
陸九淵轉著手里的糖人看:“呵。”
秦素雅望著兩人背影,心中甜蜜。
糖人,果然是送到表哥心坎兒上去了。
陸九淵住在太傅府五座殿臺之一的燭龍臺。
因著算命先生說他名為“九淵”,乃是水之極,至寒至深,需得威如燭龍,光耀四方之火,才能實現水火平衡,萬事順遂。
他躺下,命人落了層層殷紅幔帳,打發了所有人,獨自一人,反復看手里的小糖人,對它溫柔道:
“你花了一個銅板啊。”
他想了想,舔了一下糖人,之后,抿著毫無血色的唇,笑了。
“你好甜啊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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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后,又過了幾日,陸九淵稍微可以行動自如,便含了顆參丸,整理衣袍冠帶,對鏡仔細端詳半晌,確定臉色沒什么問題,便正式上朝,重新露面。
太傅登殿,風采依舊,威壓更盛,將朝野上下這段時間的猜測瞬間全部壓了下去。
那些以為太傅快死了,不行了,陸氏已經沒人掌舵了,那十二州的兵馬要散架了,朝堂上要變天了,等等流蜚語,頓時消于無形。
臨到早朝結束,小皇帝問:“太傅,婚期定在什么時候?朕還想送你一份大禮呢。”
滿殿嘩然,恭喜賀喜之聲瞬間如潮水而來。
陸九淵坦然道:“定在下個月十五。”
小皇帝歡喜道:“這么快?太好了!”
陸九淵:“家母身體不好,希望早日喝上媳婦茶。”
小皇帝:“朕聽說,未來的小舅母是你從吳郡老家帶回來的,從小青梅竹馬的表妹?”
陸九淵沒什么情緒,頷首:“是,江南秦氏。”
如此,便是在朝堂上宣告,掌控大雍七成兵馬的吳郡陸氏與壟斷天下糧草的江南秦氏,依舊聯結緊密,不可撼動。
陸九淵下朝,坐進大轎中,參丸已經化盡,氣血一陣虛浮,傷口也隱隱作痛。
龍舞在外面問道:“大人去哪兒。”
陸九淵心里還惦記著那只糖人,他自從那日離開金徵臺,已經有多少天沒見她,已經快數不清了。
“邀月樓,帶宋憐來見。”
“是。”
此刻,宋憐正在茶樓的雅間里,陪秦素雅喝茶。
她今天帶了好幾種顏色的錦緞,還有十來種繡樣,在桌上一字排開。
秦素雅說想婚前繡一只帕子,作為定情信物送給表哥。
但是,見過表哥腰間日日掛著一只香囊,上面的蒼山負雪,繡工非凡,生怕自已的繡品露了拙,反而不好看。
上次喝茶,她見宋憐的帕子針法獨到,便生了個主意。
讓宋憐幫她繡一個!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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