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發(fā)瘋地撲向銅鏡,猛砸鏡子。
“姑母,不要傷了自已!”秦素雅撲上去制止,秦氏不知哪兒來的那么大力氣,將她一巴掌推倒在地。
這一回頭的功夫,她赫然發(fā)現(xiàn)魔鬼不在鏡中,而是在她身后。
她隨手抓了妝臺上的簪,嘶吼著朝著陸九淵撲去:
“我殺了你,為我喬兒報仇——!”
陸九淵紋絲不躲。
秦氏揚起簪子,沒有一絲猶豫,朝著兒子心口窩扎下去。
可刺下去的瞬間,一只素白柔軟的手將簪子給死死抓住了。
宋憐擋在陸九淵身前,兩只手一起,拼盡全力,將秦氏的手抱住,掰了上去,舉過頭頂,用全身力氣,將母子倆隔開。
她本就沒什么力氣,而秦氏雖然枯槁,可突然發(fā)了瘋,力氣大的嚇人。
血從兩人的指縫里淌下來,不知是誰的。
“娘,您原諒九郎吧。”宋憐哭著道。
“你!你是喬兒……?”秦氏聽見她這樣喚,忽然不發(fā)瘋了。
她蒼白憔悴的臉,立時全是慈愛的笑,“喬兒,你回來啦?你這些天去哪兒了?”
她又看著宋憐抓住自已的手,手指縫里全是血,驚慌扔了簪子,反抱著她的手:
“哎呀,你怎么流血了?誰傷了你?”
她猛地抬頭,厲色指著被宋憐擋在身后的陸九淵:“是不是他!”
宋憐溫柔地將她的手牽了回來,將人抱住:
“娘啊,您別怪九郎了。他上次幫您擋了一箭,正扎了心窩子,血淌了您滿身都是,也要保全您安然無恙。他也是您的孩兒,那般孝順您,您怎么可能忍心傷他?”
秦氏雖然瘋,糊涂,但是不是傻。
她關(guān)于事情,記得很清楚。
只是,她永遠無法接受,自已的兒子殺了自已的女兒這件事。
她過不了自已這一關(guān)。
“可是……,他親手殺了我的喬兒……,那是從小帶著他長大,手把手教他讀書識字的長姐啊,他怎么下得去手啊!我再也沒有我的喬兒了啊——!”
她哭得凄愴,撕心裂肺。
宋憐也忍不住陪著掉淚,幫她抹去眼淚,溫柔低聲道:“娘啊,喬兒一直都在,喬兒從來就沒離開過您。”
秦氏驀地抬眼,仔細看了她好一會兒,忽然又笑了,“喬兒,你回來了啊?是你回來了?”
“嗯。”宋憐點點頭。
秦氏抹了一把眼淚,“好喬兒,娘這就去回了來宣旨的公公,咱們不去,這回咱們不進宮。娘要把你留在身邊,一直看著你,保護好你,再也不叫你這么小就孤身一個人,走那么遠的路,去那么高那么冷的地方,去應(yīng)付那么多不認識的人,最后還要被人……”
她說到這里,便再也說不下去了,抱住宋憐嚎啕大哭。
宋憐抱著她,與她撲坐在地上,慢悠悠抱著她,哄著她。
右手在秦氏背后悄悄乍著,不住顫抖,血,淅淅瀝瀝往下滴。
陸九淵看不下去了,吩咐一旁的宮女:“她受傷了。”
“噓……”宋憐豎起一根手指,不準任何人亂動,又抱著秦氏,與她額頭貼著額頭,“娘,這宮里喬兒不喜歡,我們換個地方住好不好?”
秦氏聽話地點點頭,“喬兒去哪兒,娘就去哪兒。”
宋憐道:“我們?nèi)ゾ爬杉液貌缓茫克R上就要成婚了,特別盼著您喝一杯媳婦茶。”
秦氏想了想,“那你喝不喝?”
宋憐愣了一下,這話怎么回答。
她只好道:“我喝。”
秦氏:“那我也喝。”
秦素雅見秦氏不發(fā)瘋了,這才小心翼翼過來,跟宋憐一起,將人扶起來,又見她的手上都是血。
“你當心別弄臟了姑母的衣裳。”
“是。”
宋憐放手,退開一步,跟在后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