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九淵喉嚨重重滾了一下,走過去,蹲下身子,將尸體翻了過來。
看到那張臉,總算松了口氣。
不是她。
這時,營帳里面傳出來一聲輕響。
他重新提刀,悄無聲息地走了進去。
掀開簾子看了一眼,里面燃著香火,供著火吐魯人的雪山女神。
他低頭進去,還沒露面,頸后就被人抵了一把冰涼的刀。
“別動!再動捅死你!”熟悉的聲音,還兇巴巴的。
隨之而來的,是近在咫尺,一抹淡淡的,熟悉的奶呼呼味道。
陸九淵繃緊了一整日的臉,終于浮起一絲劫后余生般的笑。
他回頭的瞬間,宋憐也同時認出了他,扔了刀,張開手臂糊了他一臉撲了上來,哭得亂七八糟。
陸九淵雙手緊緊將她抱住,從未抱得這么緊,好久,才道:
“我剛才以為你死了。”
宋憐就哭得更厲害,“我以為這世上沒人要我了。”
他輕撫她的背,安慰她:“不怕,我要,我要……”
他哄了她好一會兒,幫她擦干眼淚,牽著她離開。
兩人經過地上女人的尸體,宋憐害怕地抓緊陸九淵。
陸九淵看了她一眼,“那猴子有沒有欺負你?”
宋憐想,他是男人,有些事,到底還是在意的。
“我少時隨母親學過一點火吐魯人的《雪山神女經》,胡亂背給他聽。火吐魯人雖然野蠻,但是信奉雪山神女,經文沒念完,不可冒犯。所以……,我就一直在里面誦經,他捉了隨行伺候的女婢發泄……”
誰知,陸九淵聽了,摟著她肩頭的左手輕拍了一下,只道:
“你沒受傷就好。”
宋憐便又覺得,自已可能是小人之心了。
她隨他出來時,高琦玉已經被救醒,與楊逸坐在一處。
陸九淵把五王子削成人彘的刀上,血還沒完全凝固。
他放開宋憐,提刀走了過去,用楊逸肩頭的衣裳擦刀。
“說,到底是怎么回事?”
楊逸飛快看了宋憐一眼,“義父,我真的不知道是怎么回事。我與小憐從南門出發沒多久,就遇到一撥火吐魯人,他們搶了她,我就一路追來,也被他們抓了。”
陸九淵又看了一眼高琦玉:“你說。”
高琦玉現在視他如鬼神,“小……小舅舅,事情就是如你看的這樣啊。”
“兩個笨蛋,連說謊都不會。”陸九淵雙手持刀,高高揚起,作勢要砍了楊逸的腦袋。
“不要殺他,小舅舅!”高琦玉立刻抱住陸九淵的腿,“楊逸他都是為了我!楊逸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我!我跟楊逸是真心的,求求你給我們一條生路!”
“小舅舅,你不能殺他,我已經懷了楊逸的孩子了!”
“我這個樣子,就算去了火吐魯,被人發現也是死路一條,楊逸他不管做什么,都是為了救我啊!”
“求你看在我死去的母后份上,給我和他一次機會吧,我求你!”
她伏在他腳下痛哭。
陸九淵雙手揚刀,好久,才慢慢放下來。
“若非看在長姐的份上,你已死過千百回。”
他踢開高琦玉抱在他腳上的手,“滾。”
楊逸慌忙叩拜磕頭:“謝義父不殺之恩。”
說完,扶起高琦玉便要走。
“楊逸。”陸九淵忽然叫住他。
楊逸便不敢再挪半步。
“去了嶺南,就不要再回來。”陸九淵沉沉道。
楊逸回頭,一道目光,穿過陸九淵身側,看了一眼他后面遠遠站著的宋憐,“是,義父。”
兩人相扶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