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若是男兒,以宋家的地位,入選龍驤騎,與他們一樣四處馳騁,也是有資格的。
她簡單收拾了一下,從屋里出來,穿過小院,親手開了門。
門外,正是方越笑容可掬的臉,見她來了,喜道:“宋夫人好!”
宋憐屈膝行禮:“方大人。之前曾聽他說,你作戰不但勇猛,而且十分機靈,立了大功,可喜可賀。”
她在外面,不方便指名道姓,只說“他”,親昵之意也不自明。
方越道:“托宋夫人的福,在下已擢升都尉,統龍驤騎一千人。”
“方都尉入了他的眼,前途不可限量。”宋憐由衷贊道。
“全仗宋夫人教導有方。”方越將手里端著的匣子遞過去,“這份禮物,是‘他’命我帶給夫人的,請夫人務必打開看看。”
宋憐接過匣子,打開,看了一眼,便忍不住想笑。
一雙金珍珠絞花羅玉底鞋子。
陸九淵的意思,已經很明確。
他在罵她。
使性子,要點到為止。
若派了兩撥人馬接你,你都不回來。
就相當于給你鞋,你不穿。
給你臺階,你不下。
給你抬舉,你不識。
上位者的心思,到底都是一樣的。
不管他寵你的時候,有多溫柔,有多疼你,有多縱容你。
但你若還攀著他一日,就不能反復駁他的顏面,挑戰他的耐心。
他當初既然沒想帶你一起走,就一定不會再親自回來接你。
反正宋憐也沒巴望他能回來接她。
她就想看看,陸九淵到底有多喜歡她,底線又到底在哪里,也方便接下來為自已籌謀下一步。
于是,收了鞋子,與方越行禮:“有勞都尉大人稍后,我簡單準備一下就來。”
她回屋里,將花羅鞋穿了,坐在榻上左右擺著腳看了又看:“還挺好看的,難為他還記得我的尺寸。”
王媽笑道:“公子自然是知道的,他請人給你訂做的衣裳,滿箱滿柜的,哪件都合身。只是可惜了,還有大半咱都還沒見姑娘穿過,這就要走了。”
宋憐:“那就麻煩你幫我挑兩身路上用,該啟程了。”
“這就走了?”王媽忽然有點舍不得了,慌忙張羅:“好,姑娘,那這一屋子的東西,我叫人進來搬了。”
“旁的不必收拾了,都送你。”
宋憐從架上拿了陸九淵用過的玉笛,“我再帶上這個就好了。”
王媽不確定:“姑娘,那以后,你跟公子可還回來?”
“不回了。”宋憐壓根就沒想過跟陸九淵能有什么以后。
王媽千恩萬謝:“多謝姑娘!”
這小院不大,可里面留下來的東西,不談別的,就那滿箱滿柜的衣裙,若是換做銀錢,他們兩口子下輩子都花不完。
宋憐出來時,穿著陸九淵送的絞花羅玉底鞋。
她望了一眼鄉間小路上黑壓壓的龍驤騎,與方越道:
“我聽他說,那五日,折損了兩百多人。”
方越挺直胸膛:“但是咱們大獲全勝!這點犧牲,為大雍而戰,義不容辭!”
宋憐對那些曾經鮮活的少年郎,就如此埋骨在異鄉戰場上有些不忍,鄭重屈膝,向所有人行禮:
“此番為我一個區區女子,勞動諸位長途跋涉,辛苦了。”
她那般得寵于太傅,卻完全沒有半點架子,甚至還要向他們道謝。
龍驤騎皆是世家子弟出身,見慣了千金小姐的花枝招展,楚楚可憐,千姿百態。
卻沒見過坐在轎子頂上教他們“牙牙學語”,敲鑼吼他們,耍鞭子抽他們的女先生。
也沒見過在黑暗中,鎮定地帶他們走出迷陣的奇女子。
更沒見過,有哪個千金小姐,能在孤立無援中,憑一已之力在沙漠中獨自活下來。
他們對她的敬佩和尊重,萌自內心,而非來自太傅的威壓。
方越兩眼圓瞪,振臂高呼:“要啦哈——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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