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憐躲在老太太后面,兩手朝著陸九淵拜拜拜:饒命饒命饒命……
晚飯,陸九淵本是給宋憐安排了東海新送來的海鮮,還有非常肥美的蝦蛄。
結果,現在兩個人一左一右,陪著老太太吃。
宋憐想動手剝蝦蛄,被秦氏摁住,“女兒家的手,要好好養著,扎壞了就不滑不軟了。讓他剝,他皮糙肉厚。”
陸九淵已經不說話了。
麻木陪著,給他娘剝一個,給宋憐剝一個。
老太太吃了兩個,忽然道:“咦?我好像還有一個女兒來著。”
宋憐趕緊道:“是啊,娘,您還有一個女兒,現在在宮中貴為太后。”
秦氏罵道:“她也不是個東西!”
宋憐:“其實,太后娘娘非常孝順您的。”
秦氏將信將疑看看她,想了一下,道:“我相信小憐的話。”
之后又吩咐陸九淵:“你,剝一只蝦蛄,給宮里那個送去。”
陸九淵眸子動了一下,不確定:“一只?”
秦氏:“一只是念在她是我生的!不然,什么時候輪到她吃?”
陸九淵沒轍了,剝了一只蝦蛄,招呼伺候的人過來:“去,小心盛了,送進宮去,就說是國太夫人晚飯,分給太后一只蝦蛄。”
宋憐還在旁邊叮囑:“記住要快,趁熱。”
秦氏又夸她:“還是你想的周到。這世上就你最好。”
宋憐:呵呵呵……
兩人耐著性子陪了秦氏好久,又將她哄著送回熏風南來閣歇息。
秦氏拉著宋憐的手不肯睡。
宋憐便坐在床邊陪她,與她說許多家里的閑話。
“我有三個姐姐,都已遠赴京外嫁人,只有我留在京中,去年與狀元楊逸為妻。”
“我外祖是江南皇商衛氏,早年行走西域,后來專供內廷繡品和云錦,最近幾年聽說又造了幾艘大船,經常從海外帶回許多香料和奇珍異寶,珍禽異獸。”
“我母親雖然常被人叫做商戶女,但年少時,也是見過世面的。只不過嫁入京城后,才漸漸磨得除了一副刀子嘴,便只剩下瑣事纏身。”
她與秦氏絮絮叨叨,說些家長里短。
陸九淵就坐在外間隨便端著本書,靜靜聽著。
秦氏輕嘆:“女子一生,從關進后宅那一刻起,就已經一眼望得見盡頭了啊。”
宋憐抿唇笑:“其實也不盡然。至少我前陣子,托九郎之福,也曾見識了古人詩文中的雄關要塞,進了傳說中的黃金城,也領略了大漠風光的壯麗。”
她絕口不提經歷生死的恐懼,和在沙漠中那幾日吃過的苦。
陸九淵將手里的書攥了攥。
秦氏拉著宋憐的手,昏昏欲睡:“很好,你蕙質蘭心,七竅玲瓏。等老了那天,就可以如我這樣,躺在床上,拉著兒孫的手,給他們講你見過的風光。可惜,我已經跟他們沒什么可說了……”
她合著眼,不知是睡了,還是不想再說了。
宋憐默默拉著她的手,安靜陪了許久。
直到床上的人呼吸漸漸均勻輕緩,才悄悄將手抽了出來,落了帳子。
她從里面出來。
陸九淵站起身,想與她說什么。
可他唇剛動,宋憐便與他豎起一根手指,不準他出聲,免得吵醒了老太太。
他便手掌輕撫在她后頸上,與她一道出去了。
兩人出了熏風南來閣,宋憐問:“剛才想說什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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