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人神色陡然驚變,一時之間不知到底該跪下還是逃走。
陸九淵溫和道:“滾。”
那人立刻如蒙大赦,連刀都不要了,捂著被廢掉的手腕,連滾帶爬跑了。
陸延康莫名其妙,“你跟他說什么了?”
陸九淵撥過宋憐后腦勺,仔細左右看了看,確定沒被扎到,才回答他:
“我與他說滾,他沒聽見,我就又再說了一遍。”
剛好老板端來了新出鍋的酥脆油馓子,笑道:“陸公子向來脾氣好得沒話說,咱們城西好多老百姓都受過他的恩惠,只要有他在,咱們的生意就太平。”
宋憐剛剛從鬼門關走了一遭,頭皮都在發麻。
如果剛才陸九淵沒給她擋著,這會兒她可能腦袋被扎成篩子。
但是,她只是低頭,用帶著豁兒的大瓷碗喝了一口熱豆漿,兩根細細的手指捏著油撒子,咬了一口,異常平靜,心安理得地享受陸九淵的照顧和保護,仿佛剛才什么事都沒發生一樣。
在這種地方,這種場合,她是他的女人,驚慌失措,只會給他丟面子。
陸延康不禁與陸九淵贊了一聲:“臨危不亂,你眼光果然不錯。”
陸九淵沒說什么,但神情明顯是十分滿意的,身子傾了一下,擋開陸延康的目光,繼續說他們的事。
他就像當初送給宋憐的那枚南越寶鉆。
每個人看到的,都是不同的面。
那些吞火羅人的眼中,他是滅世的惡魔。
陸延康眼里,他是年輕有為的手足兄弟,殺伐果斷的主君。
豆漿攤老板眼里,他是溫和有禮,能擺平事情的貴公子。
剛才那提刀殺人的惡人眼中,他是聞風喪膽的玉鉤王。
而在安國公夫人眼中,他又是棵不好哄的搖錢樹。
南越寶鉆的光芒,光怪陸離,會絢爛得迷人心智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秦素雅就是因為一味貪圖寶鉆的美麗,貪心地想要據為已有,才被迷得失了本心,既看不明白他,也看不清自已。
周婉儀和盧巧音就很聰明,這么奢靡璀璨的東西,遠遠看著就好了。過了眼癮之后,該干什么還干什么。
而宋憐卻是離得太近了,已經被他的光芒整個籠罩其中,一不留神就會被灼燒得粉身碎骨。
所以,她選擇專心喝豆漿,吃油撒子,不看。
陸九淵一面與陸延康交待下一步的部署,一面余光里瞥見宋憐吃得不多,正在為難地瞧著手指尖上的油,不知該往哪兒擦,分明是舍不得自已的絲帕擦這么臟的東西。
于是,他從懷中掏了帕子給她遞了過去。
宋憐看著遞在眼前的錦帕,是她之前繡的并蒂蓮,遲疑了一下,接過來,擦了油,又塞回到他手里。
他便攥了,重新揣進懷里。
從始至終,兩人也沒說什么,也沒有眼神的交流。
一切都行云流水,自然而然。
看得安國公夫人從旁直撇嘴:小小年紀,老夫老妻的。
等這邊事情差不多說完,遠處一匹快馬奔過來。
陸青庭下馬:“小叔,就說來城西豆漿鋪子碰頭,可讓我好找。”
陸延康迎過去,拍他肩膀:“你是小孩,就該多跑跑。走,帶你去看看我的龍虎軍。”
陸九淵這才身子傾到宋憐這邊,溫柔低聲:“我還要與他倆去城外犒勞將士,你跟姑母先回去。”
“是。”宋憐乖順應了。
陸九淵:“旁的地方說話不方便,才挑了這里。都怪那條狗,把你的早飯吃了個精光。我瞧著你不愛吃這些粗糙的東西,回頭再補給你。”
宋憐又聽話地答應:“無妨,已經很好了。”
陸九淵看她依舊興致不太好的樣子,但又忙著出城,沒時間細哄,就與她道:
“快下雪了,回頭讓人把去年北荒進獻的雪狐裘給你送過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