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憐略略一驚,旋即笑道:“娘怎么知道我是來與你說這事的?我之前聽聞三姐小產后,一直身子不好,人也郁郁寡歡的,想去陪陪她。”
衛二夫人正發愁怎么不動聲色地把女兒安排出去,聽女兒這么說,立刻來了精神:
“那……,你跟那位說了嗎?你不在京城,他會不會遷怒旁人?”
宋憐道:“娘,他也是個講道理的人,沒你們想得那么可怕。而且,他每日有很多事要忙,其實不太過問我的瑣事。我昨晚只是隨口一說,他就答應了。”
“那就好,那就好……”衛二夫人焦慮地兩只手攥在一起,“對了,我有些東西,你幫我帶給你三姐。”
她說著,轉身就進屋去了。
出來時,拿了些衣物,又去倒茶。
背對著宋憐,麻利將一小顆藥丸溶在了茶水里。
衛二夫人:“你祖母昨晚被氣得半宿沒睡,這會兒還沒起,你現在坐會兒,咱們娘倆難得這么心平氣和,好好聊聊。”
她坐下,又給自已倒了一杯茶,之后把放了藥的那一杯推給宋憐。
宋憐并不懷疑,坐下,抿了口茶,覺得味道不太對,便放下了。
衛二夫人盯著那茶杯,“怎么,不好喝?這是你表舅專門從江南帶來的,叮囑我務必要給你嘗嘗。”
宋憐聽聞是表舅的心意,便只好重新端起來,“只是喝不慣,并不難喝。”
她將一杯茶,認真喝了。
衛二夫人松了口氣,若無其事又問:
“這次去了幽州,你總算可以遠離那些流蜚語,也不用整日看人臉色,等過一陣子,你三姐好些了,想不想去江南外祖家住一陣子?”
宋憐垂眸:“若能如此,自是最好。”
聲名狼藉到如此地步,她也不想再在這京城待下去了。
只是,不敢與陸九淵提,也知他輕易不會應允。
衛二夫人又試探了一句:“若是日子久了,可會舍不得他?”
她到底是當娘的,也知與心愛之人生死離別的痛。
如果女兒真的對那個混蛋情根深種,哪怕到了最后一刻,她也敢冒天下之大不韙。
可是,宋憐只是淡淡道:“輪不到我想念,我想念與不想念,也沒什么意義。不該屬于自已的東西,想得太多是什么下場,前面已經有例子擺著。”
他若喜歡,便隨他喜歡。
他若哪日不喜歡了,也是常理之中的事。
他的心思是去是留,她都做不了主。
如今最初攀附的目的已經達到,便該見好就收。
秦素雅那般世家嫡女的出身,在他身上花了那么多年心血,最后還落個當街慘死。
自已不過是一只無人可以依靠的風箏,敢奢望更多,只怕很快就會被那些高處的風,撕扯得粉身碎骨。
衛二夫人欣慰點點頭,“我女兒,隨我。”
更隨她親爹,冷心冷情,連腔子里的血都是涼的。
挺好。
這時,外面有老太君房里的丫鬟來通傳:“二夫人,姑娘,老太太醒了,說請夫人去張羅酒席,姑娘先去祠堂,給祖宗上柱香。”
衛二夫人知道分別的時辰到了,她一把抓住女兒的手,紅著眼眶:
“小憐,你能不能答應娘,不管娘做過什么,你都不要恨娘?”
宋憐端詳她娘的神情,分外凄惶緊張,“娘,你怎么了?可是因為我,家里出了什么事?”
衛二夫人只好勉強笑:“不是,你這不是要真的攀上高枝了嘛。娘之前跟你說了他好多壞話,你以后可要幫著娘,別讓那人跟娘記仇。”
宋憐不確定地點頭,這不是她娘能說出來的話。
但是,從秦素雅從城門上跳下來那一刻開始,所有人就好像都瘋了,所有行事,都不能用常理推斷。
“那女兒就先過去了,莫要叫祖母久等,回頭又要遷怒你跟爹。”
宋憐輕輕推開為衛二夫人,轉身隨丫鬟去了。
衛二夫人站在門口,眼巴巴地看著女兒身影消失在院門口,重重靠在門框邊,無聲捶胸痛哭,用極小的聲兒念叨著:
“林默白,你救救她!你一定要救活她!”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