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是，宋憐不接他的話。

她自顧自，正色說自已的：

“我雖是女子，但頭腦與膽識，并不比男人差。滅火吐魯國時(shí)，我的能力，太傅親眼所見。我熟悉西域各國語，我可以將大雍律例倒背如流，我精通古今，懂天文地理，玄學(xué)術(shù)數(shù)，我不比任何一個(gè)男人差！”

陸九淵背著手，彎腰湊近瞧她，又似是在逗她：“可是，你手無縛雞之力。”

宋憐下頜微昂：“殺劉瀚，我是主使，宋晚玉是幫兇。天麻加烈酒，可以使人麻痹，先勒死他，再砸爛他的頭，最后縱火，毀尸滅跡。宋晚玉不過是替我去死。因?yàn)橹挥兴麄兎蚱揠x心，我才有機(jī)會逃出來。”

陸九淵的臉色，微微一滯。

倒是小瞧她了。

“嗯，聰明得很。可惜宋晚玉到死，都當(dāng)你是個(gè)好人。”

宋憐并不辯駁，她仰頭望著他，“不知道大人覺得，我夠不夠資格，為你所用？”

他站直身子，伸手，青墨遞上震鑠。

“毛遂自薦，空口無憑。世間唯女子與小人難養(yǎng)。想憑實(shí)力在暗城換地位，要先歃血立誓，宣誓效忠，永不背叛，你敢么？”

他拔出震鑠，橫在宋憐面前，耐心道：

“做女人，很容易，只要我一日疼你，養(yǎng)著你，你就可以隨意與我使性子，與我想哭就哭，想鬧就鬧，一會兒要走，一會兒要回來了，只要我還疼你一日，全都無所謂。”

“誰家的貍奴跑了，在外面給野貓欺負(fù)了，餓肚子了，呲了毛了，主人把它尋回來，也都舍不得打，舍不得罵，還要好吃好喝哄著，求它別再跑了。”

“可是……，宋憐。”他嗓音微沉，又道：“你若入了暗城，便此生見不得日光。他朝還想離開，便是叛徒。處置叛徒，不需要我動手，自會有許多人代勞，到時(shí)候下場不可想象，你要斟酌清楚。”

但宋憐心意已決。

她咬著牙，將心一橫，手掌從震鑠的刀刃上，一劃而過。

鮮血，淅淅瀝瀝淌下來。

她咬著唇，忍著痛，跪在地上，仰頭，倔強(qiáng)直視陸九淵。

“我今日與男子一樣與大人歃血效忠，也請大人以后待我與男子一樣，一視同仁，不偏不倚，賞罰分明！”

陸九淵看著她的血，一滴一滴，落在塵泥中。

心疼。

他輕輕嘆了口氣，聲音軟下來，眉峰戲謔一挑：

“可是，你除了哄我開心，還能為我做什么？那么多人都比你好用，我總不能派你去城西收保護(hù)費(fèi)吧。”

宋憐此刻牙縫里都是冰涼的，可血是沸騰的：

“大人與秦嘯，表面風(fēng)平浪靜，但水下已是驚濤駭浪。”

“秦嘯是大人提拔的相位，世上除了一個(gè)江南秦氏，還有大大小小世家?guī)资畟€(gè)在看著。”

“大人若明著處置了一個(gè)，就會造成其他世家的猜忌離心，朝堂若沒了世家門閥鼎力拱衛(wèi)，便會被主張寒門上位的觀潮山裴氏有機(jī)可乘。”

“所以，很多事，你不是不能做，而是不方便做。”

陸九淵唇角輕輕一勾：

“想不到，你躲在北海郡，整天繡花補(bǔ)衣裳，也沒閑著。”

宋憐繼續(xù)道：“但是，我在京城，已經(jīng)是個(gè)聲名狼藉的死人。大人不方便做的事，我可以做。大人不想干的事，我可以干。”

“世家做大，天下腐朽，想必也不是你想看到的樣子。”

“您需要一把快刀，割腐生肌。”

“比起旁人，大人應(yīng)該更愿意信任我。畢竟，我身心皆歸大人所有。除了大人您一人，我也一無所有。”

她低頭，看著陸九淵籠罩在她身上的影子，“從今以后，我愿意做大人的影子，不離不棄，誓死相隨！”

陸九淵心里笑了一聲。

聽明白了。

做他的影子，分他一半權(quán)力。

心眼兒挺多，野心也不小。

他沒應(yīng)承，伸手扶她，“娘子，起來吧，地上涼。”

你連做飯都不會。

還想與我見面分一半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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