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皇帝話音方落,百官立刻山呼跪拜:
“拜見文靖武賢王,拜見攝政王!”
然而,陸九淵只是冷冷站著。
小皇帝十二歲登基,這么多年,都沒開口請他攝政,他手中的權力和地位,說白了都是自封的,是硬搶來的。
如今皇帝大婚了,親政了,忽然要加封進爵,請他攝政,他若是答應了,豈不是要被釘在史書上,被人罵狼子野心,給唾沫活活淹死?
又玩這套!
他俯視腳下,忽然微笑:“皇上這是開什么玩笑呢?都已經長大了,有了自已的皇后了,說話當謹慎,不可再隨著性子,說撒嬌就撒嬌。”
他彎腰,手里使了暗勁,將高昌霖硬拎了起來,強迫他站好,又替他整了整衣領和肩膀。
“皇上,既然已經親政,就該承擔起一個君皇該有的責任,豈可知難而退?臣,如今功成身退,本是樂見其成,就連睡覺,都在替皇上高興。”
高昌霖眼中滑過一絲疑惑,送到嘴邊的肥肉,你不要?
“舅父,你真的不肯攝政?”
陸九淵退開一步,拱手躬身行禮:
“加封異姓王,臣愧不敢當。攝政,更是萬萬不可。”
他誠懇道:“還政于君,是臣一直以來的夙愿,如今終于看見皇上長大成人,喜不自勝。至于過去,如有僭越,還望皇上念在這些年來,臣沒有功勞,也有苦勞,功過相抵,既往不咎。”
陸九淵什么都不要,高昌霖稍微心寬了:
“舅父何出此,沒有舅父,就沒有朕的今天。朕若是過河拆橋,不懂返哺之恩,豈不是禽獸不如?”
陸九淵淡淡一笑,再躬身拱手一拜:“皇上圣明。吾皇,萬歲,萬歲,萬萬歲。”
眾臣隨之山呼:“吾皇,萬歲,萬歲,萬萬歲!”
高昌霖終于也有一天在陸九淵面前直著腰板了。
剛才還擔心,萬一陸九淵真的要攝政,那下一步便是兵戎相見。
他還怕打不過呢。
還好,好好。
他滿意道:
“既然如此,朕定不負舅父所望。以后朝堂之事,還要仰賴舅父多加提點。”
“一定。”陸九淵眸光淡薄,點頭應承。
高昌霖有些興奮,“來,朕要與舅父同車入城!”
說著,就要上陸九淵的車。
這是他身為皇帝,對臣下莫大的恩典。
但,陸九淵立刻橫出手臂將他給攔住了。
“皇上,臣的車馬,一路風塵仆仆,恐臟了龍袍。”
高昌霖:“舅父,朕不介意。朕巴不得與舅父親近。”
他說完就往車里走。
但是,被陸九淵回手揪著龍袍領子,給拽了回來。
“皇上,既已親政,就不可孩子氣。”
他語調不容反駁,不怒自威。
高昌霖忽然發現,自已剛剛的意氣風發,全是假的。
他在陸九淵面前,始終都是個小兔崽子。
“那好吧,朕今晚要大擺宴席,為舅父接風洗塵!”他還是不甘心地看了一眼陸九淵的馬車。
總覺得他車上藏了點什么不能讓人看見的。
陸九淵點頭:“謝皇上。”
他盯著高昌霖回了他的御輦,才回去自已的馬車上。
宋憐在車里等了許久,見他回來,伸出手去,拉住他剛好向她伸過來的手。
兩人的手,交握在一起。
“如何?”宋憐問。
陸九淵沒說話。
宋憐便不再問了。
高昌霖不爭氣,他有心廢帝自立。
但是,既要名正順,又要心安理得,幾乎是不可能的。
長姐的死,在他心里,是個死結。
國太夫人尚在,他始終不能對長姐的遺孤下狠手。
怕后半輩子睡不著覺。
也怕死后無顏面對長姐。
可高昌霖越來越不聽話。
再這樣下去,會出大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