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景豐將媳婦拉近,低聲叮囑:“你看好小石榴,這事兒,估摸著沒完。”
趙氏直咧嘴,“都這樣了,還沒完?小憐都已經死了,宋府本就男丁稀薄,如今都快絕后了,難道還要拿剩下的老弱婦孺開刀?”
正說著,就聽外面丫鬟慌慌張張來報:
“老爺,夫人,不得了了!回……回回回回魂了!”
趙氏甩手抓了床邊小桌上的茶盞丟了過去:
“胡說八道什么呢?就不能說點吉利的?晚玉人都死了,頭都爛了,回什么魂?”
丫鬟急道:“真的回魂了!不是大姑娘!是七姑娘!死了的七姑娘,她她她她她回來了!!!”
此時,宋府外面,被龍驤騎重重包圍,一只蚊子都飛不出去。
緊閉的大門,被人一腳踹開。
大批兵馬涌入,陣列開道。
之后,是刑部和大理寺的兩位大人邁著方步踱了進來。
再后面,才是宋憐一襲紅衣,扶著明藥的手,一腳邁過門檻,重歸這置她于死地的家。
刑部黃尚書將手一招:“搜!”
龍驤騎四散開去。
明藥搬來椅子過來,宋憐披著艷紅的火狐大裘,穩穩坐下。
又立時有人奉了茶。
宋府上下,男女老少,三百余人,全部被驅趕至前院,跪成一片。
翁氏伏在最前。
她一把年紀,剛經歷了喪子之痛,滿頭銀發已是蓬亂。
抬頭間,看見一身妖紅的宋憐,不覺又驚又怕。
“你……你到底是人還是鬼?”
宋憐慵懶坐著品茶:“大半夜地回來討債,自然是鬼……”
翁氏一口咬定:“不知你在說什么!你自已聲名狼藉,死在外面,與我宋府早就兩不相干,討什么債?”
宋憐冷漠看著自已祖母,“我是給老太君親眼看著,當著列祖列宗的面,被大伯和大伯母一起,活活勒死在祠堂里的。怎么,您這輩子弄死的宋氏女兒太多,這么快就把我忘了?”
話音一落,宋家幾百口,一片驚悸嘩然。
未出嫁的女兒們不明所以,個個慌張地往自已母親身邊靠去。
大房何氏大聲:“你說謊!宋憐敗壞家風,為了自圓其說,什么事都能編的出來,大家不要聽她信口雌黃!今日刑部和大理寺的大人都在,定會還我宋家一個公道!”
宋憐咬著唇:“信口雌黃?大堂姐的人頭我都帶回來了!就讓她親眼看著你如何自圓其說!”
她伸手,明藥立刻遞上厚厚一疊卷宗。
宋憐隨手翻著,念道:
“太祖明昭初年,宋嬌,暴斃。”
“高祖太武七年,宋美娥,病故。”
“先皇永立十三年,宋美英,懸梁。”
“當今圣上弘定一年,宋萱,病故。”
“弘定三年,宋櫻,病故。”
“弘定四年,宋憐,暴斃。”
如此種種,厚厚一冊,凡有記載至今,不過百年,一頁一條人命,京畿宋氏,年紀輕輕便香消玉殞的女兒,足足八十九人!
宋憐啪地將卷宗合上:
“我回來這幾天,仔細查過了,宋家女兒生得多,死得也不少,出嫁的宋氏女,幾乎年年都有人死。”
“若不是親身經歷一回,我還真當那些姑奶奶、姑母、阿姐,皆是天妒紅顏!”
這時,有龍驤騎來報:“兩位大人,郡君,找到了,果然在祠堂!”
宋憐唇角滑過一絲冰涼的冷笑,站起身。
“有請祖母,一道去見列祖列宗。”
翁氏一屁股坐在地上,“冤枉!冤枉啊——!”
宋憐喝道:“把所有人都帶上,讓他們好好看看,宋家是如何世代相傳,踩著自家女兒的血肉尸骨,走到今天!”
很快,宋氏祠堂不大的空間里,擠滿了人。
宋憐走到香案前,仰頭望著上面一百多年來的列祖列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