沒多久,破琴已是音色上乘。
到底是琴好過這人世,只要你真心待它,它便不會虧待于你。
秦嘯的心情好了許多,信手撥弦,又是那曲《兩不識》。
然而這一次,墻上的花已經折盡。
黃金籠中幾支殘羽,籠門大開,鳥兒已不知去向。
墻外,有一個孩子,眼巴巴仰望著那些永遠不可能屬于自已的東西,滿身傷痕,衣衫襤褸……
琴坊外,一駕馬車已經停了好一會兒。
車內,好半天,如意才小心翼翼問:“姑娘,不是說琴擱久了,得找師傅給調一下嗎?咱們還進去嗎?”
“看來羅師傅在忙著,待會兒還有事,走吧。”
宋憐被“禁足”了好些日,今天天氣好,待會兒要去春風園,順路過來,把琴送來給羅師傅調一下,卻不料,聽見了這個。
那曲《兩不識》她之前只聽了上半闕,自以為是秦嘯偷了她的曲子。
如今陰差陽錯,聽見了下半闕,才知,前一半不過是個引子。
他真的在嘆的,不是墻頭的花,也不是籠中的鳥,而是那個注定什么都得不到的孩子。
呵,不愧是“兩不識”。
馬車駛離,進了春風園。
剛在茶樓門前停下,就聽外面是裴夢卿的聲音:
“小憐來了,我站在這兒等了你好久了!”
宋憐從車子里探出頭來:“小夢!”
裴夢卿趕緊上前,搶在如意前面將她的手牽住:“你慢點,聽說你這一胎,已經兇險了好幾次了。”
宋憐就給她扶著下了馬車:“都是嚇唬人的,這孩子好像皮實得很。”
裴夢卿撇嘴:“是啊是啊,爹生得壯,娃就皮實。你是不錯過任何一個夸太傅大人威武的機會。”
宋憐:……
她臉都紅了,“我哪兒有。”
接著又道:“對了,聽他說,你那晚昏迷不醒,到底怎么回事?”
裴夢卿笑,與她神秘兮兮道:“我裝的。我一個整日擺弄藥材的,誰能輕易毒到我?有人想挑撥離間,我哥就將計就計,拿捏你家太傅一把。”
宋憐:……
觀潮山的人,果然不是等閑之輩。
裴夢卿拉著她:“走吧,陸氏主母,今天,我的事,全靠你了。”
兩人攜手進了茶樓。
今天,裴陸兩家正式談陸延康和裴夢卿的事。
因為宋憐有孕,陸九淵特意將見面的地方安排在一樓。
宋憐進來時,見雅間不大,陳設考究,一張丈許長的老樹茶桌,被雕琢成曲水流觴。
茶桌這邊坐著陸九淵和陸延康。
而他們倆對面,則坐著個白衣男子,手里搖著把紙扇,慢慢地晃著,也不嫌冷。
他見宋憐進來,沖她點頭致意。
宋憐認得他。
上次劫法場,是他幫她打翻了三個龍驤騎。
當時忙著逃跑,居然一時沒想起他是誰。
如今再見,總算想起來了。
是小夢的哥哥,裴宴辰。
之前當著五萬大軍,把陸延康暴打的那個。
宋憐一時之間,有些不自然。
裴宴辰幫她把龍驤騎給打了的事,陸九淵好像還不知道。
結果就變成了她當著自已夫君的面,跟另一個陌生男子還有一個共同的秘密。
而偏偏裴宴辰沖她點頭時,那一笑,似乎在問:
你現在可認得我是哪個了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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