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九淵隔著帷帽的黑紗,看著她那矯情樣兒,想樂。
“誰說縫補養我來著?”
宋憐索性也不裝了,偏著腦瓜:
“是啊,我是可以縫補養你啊。但是,嫁漢嫁漢,穿衣吃飯,誰讓你是我男人呢,我有喜歡的,不跟你要,難道跟旁人要……?”
她嘀嘀咕咕的,越說聲音越小。
他伸手拉住她的手:“行啦,想要就說,不說也給。走,一個時辰之內,叫你戴上那大金鐲子。”
說著,大步去了鎮子邊兒上的一間坐落偏僻屋子門前。
門口,站著個地痞模樣的人,揣著兩手,東張西望,一看便是在把風。
陸九淵跟青墨要了一塊碎銀子,走過去,丟在地痞手里:
“上掛。”
那痞子掂了掂銀子,也不說話,讓到一邊,不再擋門。
陸九淵便牽著宋憐,青墨跟在后面,三人進了小屋。
屋里什么都沒有,只有一個地窖的入口。
三人沿著木頭樓梯走下去,下面漸漸有潮濕的煙草味、酒味、還有男人的汗味和各種說不清的腥味、臭味,一起彌漫上來。
隨之而來的,還是一陣陣男人吆喝、嘶吼,女人的笑聲,尖叫聲。
宋憐掩著鼻子,跟在陸九淵身后,亦步亦趨。
若是換了旁人帶她來這種地方,她肯定會嚇得掉頭就跑。
但現在跟著他,前路越是未知,就反而越興奮。
就像當初勇闖火吐魯的黃金城,根本不知什么叫害怕。
“你剛才說的‘上掛’是什么意思?”她追著陸九淵的步子,小聲兒問他。
他回頭,與她低聲道:“這里是個打擂賭錢的地方,上掛是他們的切口。”
宋憐: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
陸九淵:“你忘了我是誰了?”
昨晚進鎮子,他一走一過,就知道每一座房屋,每扇門后面,都是干什么的。
這天下的黑道,都是一樣的。
宋憐便笑了。
陸太傅死了,可玉鉤王還活著。
陸九淵牽著宋憐走到地下擂臺前,尋到這里的管事。
管事打量兩人,見穿的還不賴,看著有幾個錢,身邊又跟著個隨從,便道:
“上掛,還是看彩?”
陸九淵用沙啞的嗓子,不緊不慢吐出兩個字:“上掛。”
那管事看了眼青墨,長得倒是機靈,可人不算高,也不算壯。
“老頭兒,他不行,沒賣點。”
青墨便急了,要擼袖子干架:“說什么呢?誰來賣的!你說清楚!”
陸九淵伸手將他摁住,笑著與管事道:
“誤會了,他不過是打雜的,上不了擂。”
管事嘖了一聲,“他不成,難道你身邊小娘子上?”
他說完,周圍看熱鬧的,一陣哄笑。
有人甚至瞧著這“老頭兒”年紀大,護不住小媳婦,想要朝宋憐伸手。
卻不料,爪子伸到一半,就被陸九淵的手指,鐵鉗一樣給捏住了,雖然不疼,但是伸也伸不出去,收也收不回來。
陸九淵捏著那人的手指,將宋憐擋在身后,將最后一錠銀子給了管事:
“我上掛,一對十,你抽水二,這是我的賭注。”
他嗓子雖然啞了,卻莫名平添了一種更加難以喻的威壓,令人恐懼。
管事見老頭兒居然是個厲害的角色,且來者不善,便有心護場子,掂了掂那十兩銀子,道:
“好,這可是你自找的,在這種地方,生死有命。你這老頭若是死了,我兄弟們如何處置你身邊這個漂亮的小娘子,你做鬼可怨不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