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臨上馬車,一眼看到立在車邊等她的宋憐,一身正色的翡翠羅裙,頭上只戴了支緋紅色珊瑚釵。
才十六歲的少女,肌膚白皙如脂,眉眼如畫,安靜立在微風中,水靈地如天光水色中凝成的仙子一般。
“倒栽的蘿卜。”汪氏不懂其中雅意,只覺紅配綠,跟村里種的蘿卜沒什么區別,還是倒著長的。
宋憐也不惱,克盡本分陪著。
楊逸上車,一眼被宋憐發間的東珠晃了眼。
他到底是識貨一些的。
心道:這發釵,公主必定喜歡。
不由得多看了幾眼。
途中經過街市,楊逸讓馬車停在了首飾鋪子,親自下車去挑了兩樣珠花。
看著挺大,但甚是廉價。
他遞給宋憐:“你發間這支珊瑚與綠裙搭配,太過俗氣,為夫用了足足一個月的月俸,特意給你選了兩樣素凈雅致的,快換下來,免得回了娘家,給人笑話,還當我沒養好你。”
楊逸一個月的月俸,紋銀三兩。
宋憐莞爾一笑,順從地摘下珊瑚釵,但是交給了汪氏:
“都聽夫君的。婆母發間還有個空兒,剛好孝敬了,不知嫌不嫌棄。”
汪氏也知那釵是好東西。
珊瑚她不會看,至少珍珠夠大。
“自家人,怎么會嫌棄呢?”她不客氣,伸手迫不及待將發釵搶了過去,把已經插成糖葫蘆的腦袋,塞得更滿。
楊逸已經伸出去的手,落了個空,悻悻收了回來。
沒關系,娘的東西,就是他的東西。
回頭要來便是。
馬車到宋府附近,便行不動了。
遠遠望去,大門前車水馬龍,賓客都要幾百步外下車步行。
汪氏覺得步行跟自已身份不符,對車夫道:
“你去跟前面的說,狀元郎家的馬車來了,叫他們讓讓。”
楊逸拉了一下他娘,“娘,不合適。”
汪氏強勢:“有什么不合適?大雍朝的狀元郎,每三年才出一個。”
果然,車夫去前面說道,被人給趕了回來。
“老夫人,前面是吏部尚書家的車馬。”
楊逸大驚,又趕緊下車去賠不是。
幸好,車里的尚書及夫人已經先行步行進了宋府,他便又與趕車的車夫說了幾句好話。
等回來時,他非但沒責怪自已的娘,又給宋憐臉色:
“你宋家門前的路,也實在太窄了。我見過義父府邸門前的大道,可十七駕馬車并行。”
宋憐微笑:“等夫君做到義父那般位極人臣之時,定要修一條二十駕并行的路。”
楊逸臉色微微一變,“無知婦人,不得胡。”
天子之路,尚且只有十八駕,哪兒來的二十駕!
但話雖這么說,心里卻暗暗篤定,只要他肯努力,將來必定可以與義父并駕齊驅。
汪氏沒辦法,只能下車步行。
她一身花里胡哨,四處招搖,逢人不管認識還是不認識,都先打個招呼。
“這是我兒子,去年的狀元郎。”
“我這身妝花錦啊,是宮里賞賜下來的。”
楊逸頗有些尷尬,但是他不愿駁了娘的興致,況且狀元郎的身份,是他十年寒窗,辛辛苦苦考出來的,自然是要別人知道。
但是他走著走著,就發現這摩肩接踵,如過江之鯽的人群中,個個都氣派尊貴,并沒什么人在意狀元郎。
他只能挺直腰板,拿出讀書人的風骨。
唯有宋憐一直默不作聲,盡本分地跟著。
臨到宋府門口時,遠處街口上一陣騷動。
好似有大人物來了。
緊接著,鐵蹄響起,大批龍驤騎手持丈八黑槊,穿四爪龍紋錦衣黑裳,殺氣沖天奔來,瞬間分列兩排開道。
原本堵滿長街的馬車,立時全部被強行退至兩側。
實在避不開擋了路的,也被人直接連馬帶車搬走。
道路轉眼間肅清,開出一條寬闊的大道。
汪氏瞧了,立刻又不忿,大嗓門嚷嚷:“哎?看人下菜碟呢?剛才說讓,就沒人給讓道,這怎么忽然又有了路了?”
楊逸趕緊拉了拉他娘,“娘,低聲。”
這時,長街那頭,一乘黑沉奢華的寬大官轎緩緩而來。
有人飛奔朝里面去報:“老爺,夫人,老太君,陸太傅到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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