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憐微笑,細聲細氣道:“女兒最小,有娘袒護偏疼,自然不需要事事自已出頭。”
“就隨了你爹的軟骨頭。”衛氏還在生氣。
宋憐便給她斟茶,捶背,“娘啊,三從四德,女兒不敢觸犯半個字,不要說婆婆要我的首飾,就算她要我身上的肉,我也得割下來給她。”
衛氏聽了,又心疼自已閨女。
拉過她的手,“你說你怎么這么倒霉,攤上這么個寒窯里出來的。娘能幫你的,也只有這么多了,那母子倆,又臭又硬,油鹽不進,又是不講道理的,你以后要處處小心,吃了虧就回來與娘親說。”
宋憐眼眶有些濕潤,默默點點頭。
娘親可能還不知道,楊逸不是真的硬,而是攀上了更高的枝。
宋家無權,天家是惹不起的。
等到長公主要強行下嫁那天,那點錢根本護不住她。
“娘,你以后不要再當眾那般說道夫君了。他那個人心眼兒窄,萬一將來真的飛黃騰達,隨手尋了咱們家的錯處,得不償失。”
衛氏騰地轉過身來,“那就讓他們這么欺負你?你才多大,一輩子長著呢。女人在家里的地位,是自已掙來的。”
宋憐垂眸不語。
那樣的男人,她實在不知該如何爭。
衛氏忽然想起,女兒前幾日回來時,提及夫君可能生了二心,有了休妻之意。
當時因為窩囊,被全家上下一頓數落,就包括她這個親娘,有些話可能也說的重了,頓時一陣害怕。
“小憐,你可千萬不要想不開!”
宋憐笑笑,“娘,您想什么呢?女兒遵循家規,孝敬婆母,禮敬夫君,相信總有一天,他們會看到女兒的好。”
衛氏心神不寧地看了女兒一眼。
你說這話我信?
她自小就與家里什么人都不親,有話都憋在肚子里,看著最沒用,但又老豬腰子最硬,打定了什么主意,八匹馬都拉不回來。
“今晚就在娘這兒住下吧,別走了。”衛氏想與女兒親近一下。
然而,宋憐輕聲拒絕了:“不了,若是夜不歸宿,又要被婆母說道。明天一早,還要伺候朝食。”
“也是,”衛氏無奈,拍拍她的手,“你把你該做的事,全都做好,嚴絲合縫,讓他們挑不出錯處,到真的出了事,娘和你爹,你叔伯也好為你撐腰。”
“是,女兒知道了。”
“還有,想辦法早點懷上孩子,七出之罪,無子第一。只要你早些給楊逸生下兒子,母憑子貴。到時候他便有一百個理由休妻,娘也能幫你頂住。”
宋憐的唇動了一下,“是,女兒一定盡力。”
娘還不知道,楊逸從來沒碰過她。
他們都從來沒給過她訴苦的機會。
衛氏:“不是盡力,是你若還想以狀元夫人的身份端坐正堂,生孩子就勢在必行!”
“是。”宋憐細聲細氣地應了。
母女倆又說了一會兒話,聊及近日家人安好,待到外面壽宴快散了,衛氏還有許多事要張羅,便去了前面。
宋憐離開時,站在前院的壽堂外,看著府中的姐妹,不管是出嫁的,還是未嫁的,此刻都圍繞在老太君膝下承歡,個個撒嬌,說著自家夫君兒女如何如何。
有炫耀,也有嬌羞,更有看似徉嗔,實則愛慕的。
唯獨她,沒什么可說。
那日回府,老太君就說過:“男人若是變了心,定是女人做的不夠好。”
“為什么你的姐妹個個都能夫妻恩愛,羨煞旁人,唯獨你出嫁一年,就淪落到要被休棄的地步?”
“你從小就是個養不熟的性子!在家如此,出嫁亦是如此!”
宋憐便再沒半點念想邁進那廳堂。
她站在門外,朝著老太君行了個禮,算是祝她福壽安康,便披上跟嬤嬤要的披風,戴上帽子,出了府。
大門外,車馬已經所剩無多。
陸九淵所說的會有人來接,不知在哪里。
正遲疑著,就聽門前石獅子后面,有人道:
“宋夫人請隨我來。”
是個一身利落黑袍,手里提刀的護衛。
看不出身份,面孔也沒見過。
“我?”宋憐指著自已。
那護衛點點頭。
宋憐便走下臺階,一乘一直停在墻下陰影里的小轎被抬了出來。
“多有冒犯。”那侍衛拿出一條黑色布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