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是什么?”陸九淵明知故問。
宋憐壯著膽子抬頭,嘟著唇:“這是生氣的義父。”
陸九淵唇角極不易察覺的抽了一下,沒說話,掌中攥著香囊,轉身走了。
宋憐看著他的背影,輕輕松了口氣。
楊逸不過是根雪里的竹子。
你是座大雪山。
滿意了吧?
……
因為有了太傅上次暴打楊逸的經驗,這次來觀看的人,其實都是抱著看楊逸再次如何挨打來的。
果然,楊逸依然被指去系藍頭帶。
但是,三場下來,他并沒有挨揍。
然而,就在所有人繃緊的心思松弛下來時。
陸九淵夾馬,來到楊逸面前,什么都不說,沉沉看著他。
楊逸勒馬,暗暗咬了咬唇,便下馬,挺直了腰背,跪在了陸九淵馬前。
全場立刻噤聲,所有人都大氣都不敢出。
陸九淵的馬,挪了兩步,他騎在馬上,居高臨下審視楊逸,順便看了眼他腰間掛著的雪中蒼竹香囊。
楊逸的目光,同時也自然而然地落在陸九淵腰間的雪山香囊。
一瞬息,男人之間不可說的對峙。
楊逸是個文人,心細如發,一眼就看出陸九淵腰間香囊上的針法,與自已的那只,幾乎一模一樣。
他心里突然有一個念頭,瘋狂翻涌而起。
坐在女眷席上的宋憐,慢悠悠地,從容用手指卷著帕子。
陸九淵未必懂得女紅,但楊逸博覽群書,所學龐雜,未必不懂。
他或許可以一眼認出她的針法。
但是,陸九淵腰間的香囊,用的絲線,是一絲劈做二絨,一絨劈做八絲,一絲再劈做八毛,一根絲線共劈做一百二十八毛,再以青毛白毛相夾所繡,繡面平、光、齊、勻、和、順、細、密,是為最頂級貢品才有的品相。
而楊逸的,只劈到了八絲,而且還因為匆忙,有幾處皺皺巴巴。
楊逸素來輕看于她,必然很快就會有他的判斷。
果然,楊逸眼底剛剛燃起的一絲火苗,又很快熄了。
宋憐的手,是繡不出那樣的香囊的,只不過針法相似罷了。
他垂手,撿起滾到自已面前的木球,雙手奉于頭頂,之后,跪直,兩眼直視陸九淵。
“義父,請?!?
他用自已的頭,為陸九淵盛球。
陸九淵只要一揮杖,飛出去的,既可以是木球,也可以是楊逸的頭。
看臺上,所有人屏住呼吸。
“不要——!小舅舅,不可以!”高琦玉到底忍不住,站起來尖叫,從女眷席翻了出去,想要沖上去阻止。
但是,很快被人攔住,拉了回去。
陸九淵對外面的混亂根本充耳不聞,高坐馬上,慢慢揚起寶杖。
楊逸則閉上眼,喉間繃緊,視死如歸。
寶杖疾下,隨著高琦玉一聲尖聲慘叫,一道凜風,呼嘯從楊逸頭頂飛過。
木球,嗖地破空飛了出去。
楊逸的頭發,也隨之呼地一揚。
過了好一會兒,他才劫后余生般地睜開眼,望著陸九淵,因為緊張,臉上的肉都在顫抖:
“義父,我……可以么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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