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到這些,指尖流淌出來的曲調,便閑逸中帶了一種若有似無的無奈和遺憾。
她才十六歲,這一輩子便一眼看到了盡頭。
待到一曲畢,宋憐睜眼,驀地看見亭外站著個男人,眉眼俊逸儒雅,溫潤和善,穿著窄身翻領袍,手里拎著只鞠杖,似是要去打馬球的。
“打擾姑娘了,想問馬球場怎么走,我迷路了。”他站在亭外道。
宋憐指著那邊的花磚墻,“這邊是西園,馬球場在東園,不過你若是能翻墻,也很快就到了。”
那男人忽然笑了,“剛才聽姑娘的曲調,仿佛年紀不大,卻已經看透了一切,卻不料,也是個有趣的人。”
宋憐沒想到,她隨手一撥的曲調,就有人聽懂了。
“閑來無事,隨便彈的。”
那人轉身要走,挪了一步,又道:“恕我冒昧,姑娘的琴音,剛才聽著隱隱有些虛浮,興許是龍池的榫卯松動了,介意在下幫你看一下嗎?”
宋憐意外:“你聽出來了?我許久沒撫琴,的確疏于保養,還沒來得及去尋調琴的師傅。”
那人便一挽衣袖:“我來試試可好。”
宋憐想了一下,雖然男女大防,但此地空曠,也沒什么不妥,便起身:“好。”
她站到亭邊,看著他進了亭子,熟練將琴擺弄了幾下,把松動的榫卯合緊,又信手撥了幾下琴弦,試了音,之后,抬眸與她笑道:
“好了。”
宋憐聽得出來,的確是好了。
她點頭致謝:“還沒請教公子如何稱呼。”
在春風園都會迷路,必是剛來京城。
又聽口音,應該是江南人士。
那人道:“我姓秦,姑娘可以喚我龍池。”
宋憐也不知他這名字是真是假。
一個叫秦龍池的人,剛好幫她修好了長琴的龍池。
于是便道:“多謝秦公子。”
“改日有緣,希望能與姑娘以琴會友。”秦龍池告辭,出了亭子,朝花磚墻那邊去。
宋憐看著他興沖沖的背影,沒忍住還是喊他道:“秦公子,你的鞠杖拿反了。”
江南人,不善馬球。
秦龍池停下,回頭,看了一下手中的鞠杖,“我說怎么看著像個拐杖。”
他把杖倒了過來,去了花磚墻那邊,輕易地就縱身躍了過去。
宋憐坐下,繼續一個人撫琴。
被修過的琴,果然好聽了許多。
又過了好一會兒,盧巧音那一群才回來。
一個個大驚小怪的。
“嚇人啊。”
“都說太傅喜歡在馬球場上打人,原來是真的。”
“幸虧那人身手好,幾次都避過去了。”
“那哪里是打球,簡直是要人命。”
宋憐擺弄著琴弦,“下次還看不看了?”也不知道陸九淵今天訓的哪條狗。
盧巧音:“還看!”
接著又補充:“她們看我就看。”
然后,被一頓捶。
一眾女子又玩鬧了一會兒,天色將晚,才各自抱著樂器離開春風園。
出了門,有各自的丫鬟接回自家馬車。
唯有宋憐抱著長琴,始終不見如意來接。
她正想著是不是出了什么事,就見前面不遠處,停著一乘低調奢華的軟轎,轎邊,明藥在沖她笑。
她便知,陸九淵今晚要見她。
但是,她不想去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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