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憐垂眸,乖順地聽著。
早年學琴,聽聞師傅教誨,無心之調,可解百結千愁。
沒有情緒的曲調,才是最安撫人心的聲音。
她如今搏命,見國太夫人似睡非睡,只是了無生趣地躺著,便決定冒死一試。
秦氏探尋地看她,想從她的身上尋到女兒當年的痕跡:
“可是,她被人奪走了,再也回不來了,我該怎么辦呢?”
說著,一滴淚珠,潸然而下。
宋憐抬頭,用手指幫她把那顆淚珠接住,“國太夫人,也許,她只是換了一種方式,陪在您身邊?!?
她雙手抱住她的手,“您這般悲傷憔悴,她看了該是何等心碎難過,卻又無法告訴與你得知?!?
秦氏突然猛地睜大眼睛,抓緊她的手:“你如何得知?你怎么知道我的喬兒她在傷心難過?你怎么知道她就在這兒?”
她凄惶四顧,望著空中什么都不存在的地方,“喬兒,是你嗎?喬兒?你在不在!娘知道你一直都在!”
宋憐暗暗咬了一下下唇,將心一橫,忽然起身,將秦氏柔軟地抱住,凄凄喚了一聲:
“娘……,喬兒在這里?!?
秦氏驀地整個人都僵住了。
她不可置信地,以極近的距離,盯著宋憐,眼中全是疑惑。
宋憐輕撫她額前繚亂蒼白的頭發,“娘,喬兒在這兒,娘,喬兒一直都在?!?
秦氏一雙枯瘦的手,試探著將她抱住。
那一瞬間,所有的記憶仿佛又重回當年。
喬兒十四歲進宮后,成了至尊至貴的皇后,她就再也沒能抱過她。
可那高處,不勝寒?。?
她這輩子的第一個孩子。
那般漂亮,那么懂事,完美無缺,小時候每次抱在懷中,都是這樣柔軟,惹人疼愛。
最后,卻落得被人一刀割喉,從城墻上扔了下去,祭了旗!
“喬兒啊——!你終于肯回來看娘一眼了啊!我的兒啊!”
秦氏空了許多年的懷抱,忽然一下子被人填滿,牢牢將宋憐抱住,痛苦哀嚎,仿佛要將這些年的生離死別,全都哭盡。
宋憐將下頜抵在她肩頭,由著她撕扯著抱著自已,哭得痛不欲生,輕撫她蒼白的頭發,在她耳畔輕聲道:
“娘,喬兒以后再也不會離開您,喬兒會一直陪著您?!?
她滿目哀戚中,藏了一絲勝利的微笑。
這回,應該……,可以活下去了吧。
宋憐等秦氏哭夠了,安撫了她一會兒,喂她吃了點東西,又哄她喝藥。
秦氏嫌苦,不肯喝,她便自已喝了一口,又喂給她一口。
“娘,我小時候,您也這樣哄我的?!?
秦氏便又淚流滿面,“喬兒,你都記得,你都記得啊……”
宋憐微笑。
秦氏那般疼愛女兒,必是個賢妻良母。
賢妻良母會做的事,她都會做。
直到秦氏安然睡著,宋憐才悄悄將自已的手從她枯瘦的手中抽了出來,幫她蓋好被子。
之后,轉身,來到外面,關門,落下帳子,低頭跪伏在陸太后腳下。
“娘娘,妾身可有活命的價值?”
陸太后靜靜看了她一會兒,“你好大的膽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