誰知,秦氏卻道:“你剛才救了喬兒,也算是人性尚未泯滅。”
陸九淵眸子輕輕一動,朝他娘小心邁近一步,有些欣喜:“您……,不罵我了?”
秦氏白了他一眼:“你討罵嗎?”
陸九淵有多少年沒與母親這樣說過話了。
他說一句,她便愿意回一句。
他頓時露了笑臉,單膝蹲跪在她面前,仰望她:“娘,您再給我一次機會,我一定好好孝敬您?!?
他試著伸手,想握住秦氏蒼白枯瘦的手。
秦氏冷漠將手拿開,“我是看在你長姐的面子上,才不與你動氣,并不表示原諒了你?!?
她拉過一旁的宋憐。
“喬兒,你說,這個壞種,娘要怎么收拾他,你才解恨?”
宋憐神色艱難地瞧了一眼陸九淵。
剛好陸九淵也抬眸,帶著一種不可說的陰沉看著她。
長姐的死,是他心中的大忌。
宋憐輕撫秦氏的手,“娘,九郎他有自已的難處?!?
“他再難也不可以弒殺親姐!虎狼尚有親情,他禽獸不如!”一提起女兒,秦氏就痛得捶胸頓足。
她拉著宋憐,用力晃她:“你將他從小帶大,親手教他讀書識字,待他如珠如寶,愛他比我這個親娘還多,可他,將你一刀割喉,從城頭上扔了下去??!”
宋憐不知當時是何情景,她從來不敢與陸九淵問半點當年圍城之事。
但是,她猜,他該是有他的難處。
她在秦氏面前跪下,拉著她的手:
“娘,圍城時,那么亂,好多路兵馬,都爭著進城。誰先搶了皇宮,奪了玉璽,誰就是皇帝。老百姓都害怕得要死,都不知道天亮后,誰還能活著?!?
她想起自已當時躲在地窖里,聽著頭上兵荒馬亂的恐懼。
“九郎要擁立正統,護住喬兒的一雙兒女,就要有足夠的威懾,用最小的犧牲,換最大的勝利!”
秦氏痛苦,淚流滿面,“可你是她親姐!他如何下得去手!”
宋憐幫她拂去淚珠,“但他讓所有人看到了他擁立皇上的決心,他鎮住了亂軍,避免了屠城,守住了全城的老百姓,沒有讓旁人再失去親人。娘,喬兒祭旗,不是慘死,是大義!”
“大義……!”秦氏痛苦搖頭,“傾盡天下,也換不回我的女兒了?!?
她輕拍宋憐的手,“你起來吧,不要跪著了。知道你在替他說話。我雖然瘋了,可我不傻?!?
她這會兒應該又清醒了,知道眼前這個不是死去的長女。
宋憐只能起身,默默低頭退后。
國太夫人的肩輿重新被抬起來,出宮。
秦素雅追了過去陪伴伺候。
從宋憐面前經過時,冷冷看了她一眼。
冒牌的,終究是冒牌的。
憑借花巧語,又能撐到幾時?
宋憐只做沒看見。
陸九淵隨后走過,深長地看著她。
他眼眸隱隱有一圈薄紅。
千萬語,此刻卻一個字都不方便說。
宋憐也沒抬頭看他,兩人毫無交集。
他便走了。
最后,太后身邊的白面公公過來:
“宋夫人,傳太后娘娘的話,太傅府你就不用去了,今天落了水,又傷了手,好生回府歇著吧?!?
“是,有勞公公?!彼螒z應了。
那公公又道:“還有,娘娘說了,今日之事,事關太傅大人清譽,你夫家若追究,便全是你之失,不得半點攀誣?!?
宋憐低頭:“宋氏明白。”
公公:“明日早朝后,楊狀元就會升遷外派,調任嶺南,你當隨夫同行,此生不得再回君山城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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