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九淵嚇唬她,“再不老實,信不信我把你扔水里去。”
他手臂伸出橋外去,悠了宋憐兩下,就把她嚇得抱緊他脖子,笑著嗷嗷尖叫。
剛好,秦素雅從別院回來了,正往鳳兮樓走去。
她因為一直賴著不走,陸九淵府中給國太夫人和秦家面子,也不好攆人,就一切吃穿住用行還按著原來新夫人的標準對待,只是將小樓里大紅的喜慶裝飾都給去了。
此刻,秦素雅還在一邊走,一邊紅著眼圈兒,抹著淚。
她跟其他秦氏姐妹一道,被秦嘯帶去別院,足足訓了一個時辰。
秦嘯在外一向和善,看似十分好說話。
可身為族中長房長子,地位能穩固,權威不自明。
他不方便嚴責族妹,那都是請來京城陪伴新后出嫁的,就拿親妹秦素雅開刀。
指桑罵槐,旁敲側擊,罵得小姑娘一個個偷偷地哭,全都淌著眼淚應承,再也不敢在外面仗著秦家的臉面胡作非為了。
之后因為今天出去喝茶,都是秦素雅張羅的,大伙兒一轉頭,又把所有的事,都怪在了她頭上。
“從前,所有人都把我當成祖宗供著,生怕我一個不高興就不伺候那老太婆了。如今,這世上,就沒有一個人疼我,個個都當我是個多余的。”
秦素雅正恨恨與小環抱怨,主仆倆就聽見橋上傳來的笑鬧聲。
遠遠地,一個男人的身影,在橫抱著個女子轉圈兒。
衣袍和羅裙飛揚,他越是轉地快,女子就越是笑得歡。
在日暮西沉,深青色的天底下,拱橋上那一雙剪影,儼然就是只羨鴛鴦不羨仙的天生一對。
“那是誰啊,這么放肆。”小環試探地瞧著她家姑娘的臉色。
“還能有誰,還有誰敢在太傅府這么放肆!”秦素雅扯著帕子,“走,去看看姑母歇下了沒。”
她又轉身去了熏風南來閣。
一進門,照例先凈手,后入內,見國太夫人秦氏正怔怔對著窗外發呆。
她以前都是昏睡避世,病懨懨地活著。
自從來了京城,身子和精神倒是好了許多,除了偶爾發瘋,大多時候就是這樣呆坐著,或是對著空中根本不存在的喬兒說話。
秦素雅因為沒能嫁成,伺候得也不如從前周全了,不過幸好太傅府中人多,陸九淵過問得殷勤,倒也多她一個不多,少她一個不少。
“姑母還沒歇下啊?”秦素雅湊了過去,從小環手里拿了披風,給老太太披上,“已經十月了,天涼了,姑母還當少坐在窗前。”
秦氏不理她。
秦素雅又道:“唉,看見姑母您這樣郁郁寡歡,小雅真是于心不忍。過陣子,小雅就要聽表哥的話,嫁去冀州了。到時候,表哥他有了新人,也不知還能不能時常來看您。”
秦氏渾濁的眸子,驀地動了一下,“新人?”
秦素雅:“是啊,小雅剛才還看見,表哥抱著她去了燭龍臺,兩人親近得不得了。”
秦氏沒說話。
秦素雅又道:“不過,我聽下人說,那是個有夫之婦。不知用了什么狐媚法子,把表哥勾得魂都沒了。”
咣!
秦氏的拐杖,重重頓地。
“混賬!”
她站起身,“去燭龍臺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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