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憐又問青墨:“他呢?可在府中?”
青墨回話:“主人此刻在金徵臺,見六部尚書,怕是又要徹夜不休。但專門吩咐下來,說夫人來了不用等,自已安置。”
“哦……”
宋憐朝著金徵臺那邊望了望。
隔著重重樹影,依稀可見燈火通明。
又想到剛才進門時,門口停了好幾乘官轎,應該都是前來議事的朝堂大員。
她稍稍松了口氣。
他今晚,應該是沒空收拾她了。
宋憐裹著狐裘,昏昏欲睡。
太傅府太大,她上次去燭龍臺是給陸九淵抱著去的,一路玩玩鬧鬧,走了許久。
這次,又給人抬著,肩輿行得穩當,過了好一會兒,才停在燭龍臺下。
如意大老遠瞧見,從白玉階上跑下來相迎:“姑娘,總算來了。”
宋憐見陸九淵把她都給弄來了,便知完了。
這是不打算放她出去了。
“你怎么在這兒?”
如意還不知發生了什么事,歡喜道:
“太傅大人說郡君府不能收拾得太倉促,所有家什物件兒都得撿著最好的來。所以得等那邊都打點整齊了,再擇個良辰吉日搬過去。”
她又見宋憐悶悶的,趕緊哄道:
“姑娘放心,新宅子您肯定是要搬過去住的啊。”
接著,又悄聲道:“我剛才聽嬤嬤們說啊,您總得有自已的府邸,將來大婚,太傅將您迎娶過門,才風風光光。”
宋憐沒說話。
從來就沒指望過什么大婚。
她選了這世上最難走的路,要跟這天下最強大的權力對著干,就如漫天冰雪之中逆風行船,實在是……舉步維艱。
燭龍臺中上次來并沒什么人,十分清凈。
這次再來,倒是奴婢仆婦成群。
宋憐一到,所有人便都訓練有素地各司其職,忙碌起來。
雖然人多,卻都十分安靜,不弄出任何響動。
宋憐便也當做她們全都不存在。
明藥瞧著她安頓下來,便告退離開。
燭龍臺中,陸九淵的臥房雖然偌大,但地龍燒得甚旺。
再加上層層殷紅的絲絨幔帳落下,穿得單薄倒也不覺得冷。
宋憐沐浴過后,披著曳地的寢袍,披著剛剛熏干的長發,赤著腳走在柔軟的地毯上,轉到陸九淵的書案前。
他們兩個自從混在一起,已經有半年多了。
即便也算是拜過堂,成了親,男女之事,該做的都做了,可除了山中的那短短的黃粱一夢,卻從未好好的生活在一起。
莫要說朝夕相對,就連同吃同住這樣的小事,也是奢侈。
這本不是她想要的婚姻。
宋憐笑笑。
心中暗暗自嘲:可你選了這樣一條路,又怨得了誰呢?
她在陸九淵的黑檀大椅子上坐下,看到桌上攤開厚厚一疊宣紙。
上面是他寫的大字。
第一張,瘦盡燈花又一宵
宋憐眸子動了一下,又翻開下面第二張。
何處西南待好風
第三張,別情無處說
她心如被一只手攥了一把,又酸又痛,繼續翻下去。
相思成木,木已成林
念卿若狂,相思成妄
直到最后一張,生當復來歸,死當長相思
她再也忍不住,兩行淚珠,潸然而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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