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憐用過飯,再簡單梳妝過,瞧著時辰已經過午,怕耽誤國太夫人午睡,就道:
“等稍晚些再過去吧。”
她睡足了,也沒什么要緊的事,就倚在窗下,借著外面的日光,一針一線繡那件雪青色袍子的衣領。
偶爾想起昨夜的胡鬧,還不知不覺唇角彎了起來。
煩人是真煩人。
鬧是真能鬧。
可好也是真的好。
反正他跟她吼,要她在燭龍臺“禁足”。
她就老老實實在這兒住一段日子,好好安胎,順便哄哄那順毛驢。
誰知,沒繡了多大功夫,外面就有人匆匆進來通傳:
“夫人,國太夫人來了。”
老太太居然大晌午的,親自來了。
宋憐一陣忙亂,匆匆從窗前榻上下來,整了衣裳和發鬢,趕緊出去相迎。
她到了門口,見秦氏已經從白玉階下走了上來。
那副精神頭,儼然比上次見還好了許多。
臉上容光也亮了不少,蒼蒼白發也梳得油光水滑,仿佛一下子年輕了二十幾歲。
“拜見國太夫人。”宋憐規規矩矩屈膝行禮。
接著,趕緊上前相扶,“怕吵了您午間歇息,本是想著晚些再去,卻沒想到您親自來了,是小憐的錯……”
話沒說完,秦氏咣地一聲,拐杖拄地。
嚇了宋憐一跳。
秦氏虎著臉:“你喊我什么?”
宋憐眸子動了動,這娘倆怎么一個德性。
她也不敢亂叫人。
跟陸九淵的婚事,既沒有三書六禮,也沒有父母之命,按說,無媒茍合,是不會被承認的。
秦氏見她害怕了,又趕緊溫柔下來,“傻孩子,看把你嚇得,我就是生氣你跟我生份。”
她拉過她的手,“喊娘,快點。”
宋憐又瞧著,老太太不像在犯瘋病。
她道:“可是……,從前事急從權,小憐也不能一而再再而三地冒充先皇后。”
秦氏又急得用拐杖敲地:“叫你喊我娘,關喬兒一個死人什么事?九郎娶你,我聽你喊我一聲娘,很難么?”
宋憐眉間微微蹙了一下,有些哭笑不得。
老太太真是又疼人,又嚇人的。
“原來您都知道了……”
她湊近,小聲兒拉住秦氏,軟軟喚了聲:“娘……”
秦氏的臉上,立時樂開了花,“哎,真好!我總算有個聽話可心的女兒了。”
她給宋憐扶著手,兩人進屋去坐。
又對著宋憐,左看右看,看不夠。
“叫那混蛋趕緊給你把婚禮補上,好好的人,不能就這么委屈著。”老太太果斷道。
宋憐低著頭:“不急。”
秦氏:“什么不急?女人到什么時候都不能虧著自已。他沒空給你辦,我給你辦!你娘家若是沒人,我給你添妝!”
接著,又盯著她肚子:“幾個月了?”
真不愧是陸太傅的娘,宋憐震驚:“您這也知道了……,剛三個月。”
秦氏欣慰點點頭:“好好養著,第一個孩子,是當娘的一輩子的心頭寶。”
她說到這個,又想起了喬兒,眼眶有些濕潤。
旋即,又強行忍住了。
“十月懷胎,無比辛苦。混蛋若敢欺負你,你告訴我,我揍他。”
宋憐哪兒敢答應,“娘,九郎不欺負我。”
秦氏也不接她那句,又說了下一句:“等孩子生下來,你陪我回一趟吳郡。”
宋憐瞧著老太太的神色,揣測著是要將主母的家族權力移交給她。
但不敢確定,也不敢推脫,便隨便應承了一聲。
老太太還硬朗,但腦子好像還不太正常。
這件事,她并不急。
權力越大,責任越大。
她自視以自已眼下的能力,連那個陸延康的事都收拾不住,根本駕馭不了陸家十二州錯綜復雜的關系。
與其什么都搶在前面,成了眾矢之的,倒不如躲在老太太身后,狐假虎威,徐徐圖之。
宋憐又陪了老太太一會兒,恭敬把人送走。
再喝了安胎藥,趁著天光還好,又繡了一會兒衣領,就聽外面一陣馬蹄聲。
陸九淵回來了。
一面意氣風發,一步三級臺階的上了燭龍臺,一面大聲嚷嚷著:
“小憐,小憐,我回來了!”
“我那香香的娘子呢?”
“小憐,快出來給我抱抱!”
宋憐看了一眼站在一旁伺候的如意,還有外間滿屋子立著伺候的侍婢,沒應他。
但是臉蛋兒悄悄地紅了。
怎么真跟個土匪似得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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