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憐心里不是滋味。
自古,至高至明日月,至親至疏夫妻。
她將頭一偏,俏生生笑道:“都說來聽聽呢?”
陸九淵擦了手,雙手落在她腰間,將她抱好。
“若是哄的,我就會說,你想要的,都會有。只要你高興,我可以為你做任何事。”
宋憐面上笑容依舊,但心里有些涼涼的。
陸九淵繼續道:“可若是真的,那我便告訴你,律法一改,必天下大動。即便是事成之后,什么時候能改,怎么改,都不好說。”
他又道:“你將通史倒背如流,自然也知道,一代皇朝興起,要幾代人的努力,有些人辛苦了一輩子,臨死也沒能看到他心中所想的太平盛世。”
“你這是跟我說,我這輩子別想了,是不是?”宋憐便不想再坐在他腿上了。
她推開他,站起來,雖然腳踝還在痛,卻撐著挪開了兩步,道:
“你當初與我說,只要我能從邀月樓走下去,你就改律,原來不過是在哄我?”
陸九淵不想跟她吵架,靜了一會兒,才道:
“只能說盡量如你所愿。”
宋憐眼圈兒有些紅,壓著唇角,不知該再如何與他爭辯。
他們兩個之間,始終隔著一座大山。
她在他面前,永遠是個小民。
如今的大雍律例,是他定的。
他才是那個終極受益之人。
所有與他的心意相違背的,全部都不準許發生。
只有他的利益受到觸動,他才會去改變這世間的規則。
什么世家門閥做大,皇權衰微。
陸九淵就是那個世家門閥一層層篩選,最后推舉簇擁出來的人。
他才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!
他才是她最該推翻的那個人!
“我知道了。”
宋憐轉身,自已往外走。
陸九淵坐在亭中,又剝了一個花生,“去哪兒?”
宋憐不回頭,一瘸一拐,“去我朱雀大街買的宅子,花了多少錢,回頭給你。”
陸九淵二話沒說,騰地站起來,轉身幾個大步追上她,打橫抱起來,直接回燭龍臺。
“放開我!”宋憐在他懷里掙扎,打他,與他鬧。
他都不說話,就抱著人大步走。
進了燭龍臺,把門回腳踢上,將人扔在床上,兩手摁住她亂舞的小胳膊,將她摁住,俯身下來,虎視眈眈:
“怎么鬧隨你!進了我的府,你別再想走!”
“朱雀大街那宅子,預備著給你大婚時做個樣子的,搬出去住,你想都別想!”
宋憐又掙。
他用了更大勁將她摁住,“你這些日子與裴宴辰眉來眼去,別當我是瞎子,我不發作,不過是不想嚇著你!”
“你為了什么跟我回來君山城,你我心里都一清二楚。”
“最近這段時日,我慣著你,疼著你,你是不是就忘了我是誰了?”
“我聽說,女人都是睡服的,你別逼我敞開了磋磨你!”
說著,目光又看了眼她的肚子。
“還有,別以為懷了我的孩子,就有恃無恐,可以為所欲為。”
“你敢與我生出半點二心,這孩子,不要也罷!”
他與她迫在眉睫的面孔,因為放大,簡直窮兇極惡。
宋憐驚恐瞪大眼睛,一動也不敢動,直到他吼完,她才扁了一下唇角,一行淚,從眼尾淌了下來。
陸九淵:……
她不與他吵,不與他罵,怎么就哭了?
她一哭,他就心如亂麻。
立時,一身的暴戾都如急火遇上瓢潑大雨,嘩地就沒了。
他聲音立刻軟了下來,放開她的手腕,“你……,哭什么?我說你錯了?”
“你若不與裴宴辰鬼鬼祟祟,我吃什么味?”
宋憐也不說話,也不理他,一得了自由,翻身蜷成一團,捂著臉哭。
也不出聲,就是無聲無息地落淚,身子不住地一顫一顫。
陸九淵頓時就沒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