衛楚儀知道宋憐對她跟林墨白懷了怨氣。
畢竟假死這種事,弄不好就成了真的。
而且當時也并非只有那一條路可走。
明明可以有更好的選擇。
他們表面上是問了她的心意,可事實上,還是自作主張,決定了她的命運和生死。
衛楚儀:“小憐啊,娘當時那么做,都是為你好。”
宋憐轉回身,微笑:“娘覺得好,自已可曾試過我走的路?又可曾試過每天一睜眼都是絕境?”
她又道:“你不敢。所以你只能老老實實做了宋家婦,如果我沒回來,如果沒有太傅,你只能跟宋明遠窩囊一輩子,永遠不敢跟他并肩站在一起。”
“還有我那三個姐妹,也要如你一樣,一輩子生得無聲無息,死得無聲無息!”
衛楚儀居然無以對。
她早就以為,這輩子已經一眼看到頭了。
而且內心深處,也已經被宋家的規矩馴化了。
當初如果不是小憐的生死擺在眼前,她可能還要在女兒紅杏出墻,不守婦道的囹圄里掙扎,竭力維護自已在宋家這些年來,嘔心瀝血掙來的那點可憐的尊嚴。
林墨白從旁看著衛楚儀被自已女兒訓斥,忍不住道:
“小憐,不管你娘做了什么,她心里是真的疼愛你,你不可以跟她這樣說話。”
宋憐眸光清冷犀利朝他看了過去:
“叫我宋夫人。”
林墨白:……
他低頭:“是。”
衛楚儀趕緊打圓場:“小憐,不能這樣說話,他是你……”
“他是誰已經無所謂了。”宋憐打斷她的話,“我最需要有人保護我,為我撐腰,為我遮風擋雨的年紀,他都不在。”
“他一來,就擅作主張,決定了我的一切,卻什么都不讓我知道。”
“多謝宋明遠,我當著宋家所有人的面,又成了一次笑話。”
“所以,想要親生骨肉抱頭痛哭的場面,我這里沒有。”
她突然推開窗。
對面已經動手。
邱白羽派來的人,中了暗城高手的埋伏,被單方面無情絞殺。
刀光劍影繚亂,鮮血四濺。
衛楚儀沒想到對面正進行著一場殺局,驚得小步往林墨白身邊挪了挪。
宋憐:“你們兩個今后打算怎么辦?宋明遠還活著,娘打算和離嗎?若你要和離,我可以為你做主。”
她回轉身,看著這倆人:“表舅家中還有妻室子女,又打算拿我娘怎么辦?休妻另娶不可能吧?還是我娘做妾?或者,你們倆繼續偷偷摸摸?”
她又看向她娘:“你們倆,也可以繼續藕斷絲連,然后,等我堵你的被窩,掀了你的被子,將你劈頭蓋臉羞辱一頓,讓你無處遁形,無路可逃?”
“你不是說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么?為何遇到事,卻要躲在他身邊?”
“規矩和道理,都是規訓我的,為什么到了你們這些做爹娘的人身上,就全都形同虛設?”
“二位,誰能告訴我?”
致命的拷問,衛楚儀跟林墨白完全無以對。
對面一扇窗忽然被砰地撞開。
明藥跟張春華押著笙兒,揪起他的頭發,亮出咽喉。
宋憐挽起刺繡精致,用料考究金貴的衣袖,露出下面金色的袖箭,隔著大街,牽動機簧。
嗖——!
一支小箭飛了出去,穿過大街,直穿笙兒的咽喉。
衛楚儀只見一股子殷紅的血從對面那少年的喉間躥出。
人便頭一歪,死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