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宴辰利落收了扇子,往自已額頭上一敲:“哎呀,想起來了,女大不中留?!?
陸九淵一巴掌糊了過去。
裴宴辰便及時如一只燕子般飛身退出數丈,躍上亭子,立在一角飛檐上,望見宋憐隨殷月明上了南越戰象。
戰象太高,開始行進時,她身子一晃,嚇得叫著抱住了殷月明,接著,又與她興奮地笑。
她做陸九郎的小媳婦,與她自由自在時的模樣,判若兩人。
殷月明也喜歡宋憐,喜歡她雖然柔弱卻不造作,看上去膽子很小,卻分明野心勃勃。
她問她:“你若真的想與本王換一日王位坐坐,不如我們一道回南越去。去了南越,本王旁的不能許諾你,但保你再也不會被男人困在四角方方的宅院中。”
宋憐卻只道:“多謝陛下好意,九郎他從未困著我。”
女王高坐。
她在女王腳下的軟墊上,屈膝側坐,仰頭望著殷月明微笑。
殷月明是何等人物,一眼明了,便也不強求,只是垂眸看著她,也笑了笑。
其實,對于宋憐來說,無論依附于誰,都是一樣的。
身份地位的高下,永遠無法打破。
依附于男人,或許還有感情。
依附于女人,便只能是寵物。
殷月明也不再提。
宋憐適應了象輦后,與她閑話時仔細應對,小心翼翼察觀色。
待到確定殷月明的確對自已另眼相看時,才道:
“宋憐有一事一直不解,可否斗膽請陛下賜教?”
殷月明大方道:“你說?!?
宋憐:“南越與大雍,是一衣帶水的鄰邦,可為何南越便可女子為王,而大雍的女子,卻只能淪為聯姻和生育的工具?”
“我曾有一位長姐,曾因所托非人而遭慘死,她臨死時曾對我說,我若能獨善其身,便要不再顧及旁人,只管自已好好活著?!?
她輕輕頓了頓,“可她還說,我若要兼濟天下,就順著通天的路爬上去,幫這世間一切跪在男人腳下的女子,問一個為什么?!?
她真誠望著殷月明:“陛下與我同為女人,我想斗膽替她向您問一句,‘為什么’?”
殷月明與她對視,慢慢收了臉上的逗弄和戲謔,神情沉肅下來。
“兼濟天下……”
她重復了這四個字,重新審視面前這個小妹妹。
“你知道這四個字有多大嗎?你覺得就憑你,能做到嗎?”
戰象馱著金色的王輦,輕輕搖曳。
長長的珠簾清脆作響。
宋憐堅定回道:“蜉蝣傾滄海,螻蟻撼泰山。即便是飛蛾撲火,也義無反顧?!?
殷月明點頭:“不愧是陸小九鐘愛的女人。你的問題,本王即便江山在握,也不能完全解答,但是,本王卻可以將知道的,說與你參詳。”
她將目光從宋憐的臉上收回來,望向御苑遠方的山巒和宮闕:
“南越女子,與大雍女子之不同,在于南越女子更強壯,更無禮。我們沒有女則、女訓、女戒,也沒有三從四德。”
“還有更重要的是,我們南越人,并不完全以土地為生。所以,女人也要出去打獵,去戰斗,不會被鎖在四角方方的宅邸之中”
宋憐偏著頭,想了想:“可是,沒有土地耕作,百姓就無法安穩地繁衍生息?!?
殷月明點頭:“正解!但反之,土地也是束縛。男人想要保住他們的土地,就要將女人鎖在自已的血脈之下?!?
宋憐垂眸:“大雍的子民,已經刀耕火種近千年,是無法脫離土地的?!?
殷月明:“還有機會?!?
宋憐抬頭。
殷月明:“戰爭!足以傾覆天下的戰爭。禮樂崩壞,將所有困住女子的囹圄全部打碎,當男人力不從心時,就是女子崛起的機會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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