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個道:“倒是沒丟什么要緊的,但是丟了幾件衣裳,還有一雙騎射用的手套。”
又有人道:“聽說最近廚房也經常夜里丟吃的。”
裴夢卿聽了,也湊過去:“是啊是啊,真是不太平了。我的丹藥房昨晚也有被人翻動過的跡象,不過,只是丟了一盒安神香。”
宋憐的步子便停住了。
她腦子里飛快閃過昨晚那守墓人垂在袖底,布滿傷痕的手。
想到昨夜夢中抱著她的人,好像戴著一雙軟皮手套。
不是夢!
是他來了!
一定是他來了!
宋憐將懷中的幾卷圖紙畫軸推進裴夢卿懷里,“我今天負責后山,你替我去前山看看。”
說完,轉身便匆匆走了。
古墓群碑林之中,此時沒什么人。
這邊陰森,又時常有風過山隙傳出的怪叫,她們沒事都不敢進來深處。
宋憐前后瞧瞧,見沒人注意到,便輕聲喊:
“老前輩,老前輩你在嗎?”
“我知道你在看著我。”
“陸九郎,到底是不是你!”
“姓陸的,你給我滾出來!”
她四下張望,然而,周圍只有死寂的高高低低墓碑,那守墓人根本不見半點影子。
宋憐眼珠兒一轉,突然跌坐在地上,捂著腳踝:
“哎呀,好疼。”
她開始哭。
頭頂,一只黑烏鴉飛了過來,停在最高的墓碑上,歪著腦袋看著她。
是裴小歪。
宋憐也不理它,繼續哭。
果然,身后有腳步踩過荒草而來的聲音。
他來了!
宋憐腮上還掛著淚,但眉眼帶笑,欣喜回頭,卻驀然只看見裴宴辰的身影擋住了日光。
他道:“怎么一個人跌在這里哭?哭給鬼聽呢?”
宋憐的笑,立刻全都化作了失望。
“裴公子怎么來了?”
裴宴辰:“小夢說你今天不舒服,叫我過來看一眼,結果……,看到你坐在這里哭。”
他伸手:“扭傷了?能起來嗎?”
宋憐不給他手,沒好氣:“男女授受不親。”
她自已爬起來,拍了拍裙子上的土,走了。
裴宴辰停在空中的手,落了空。
這是他第一次跟她伸出手……
裴宴辰慢慢收攏手指,將手收了回來,但是沒有跟著走出去。
等宋憐離開墓群,他才四下望了一圈,屏息感受了一下周遭的情況,眉間微蹙了一下,之后,一折一折,慢慢收了手中的折扇。
是臨戰的狀態。
腳下的古墓中,有活人。
而且,正窮兇極惡地盯著他。
先賢陵寢之中,不能帶劍。
但是,他手里一把竹骨紙扇,也與劍無異。
裴宴辰倒提折扇,一步一步,在荒草中逡巡。
陸九淵則在下方墓室中,隨著他的腳步聲,一步一步,無聲無息與他一樣的步伐,盯著頭頂。
兩道身影,一白一黑,一明一暗,一個立于人世,一個隱在黃泉。
一線黃土,分割陰陽。
一個看似溫和,卻對自已領地上的一切,必須絕對主宰,不容任何人進犯。
而另一個,也已經察覺到,對方已經對本該不屬于他的東西,生了占有的欲念。
就在兩人幾乎要同時出手的節骨眼上,上面有人跑來急報:
“公子,不好了!下面的大軍要開始攻山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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