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六叔那個人,行事凌厲,手段雷霆……”
他一抬頭,見宋憐已經(jīng)站起身,在望著他們這邊。
他迎過去:“小憐,吵醒你了?”
宋憐捏著指尖,小聲兒:“劫欽差的人,是我安排的。之所以這么順利,大概也多虧隨行護送的龍驤騎念你的舊恩,暗中襄助了。”
原來,她當初決定弒君,將衛(wèi)二夫人和表舅強行送回江南,就已經(jīng)讓明藥暗中安排了人手,在來日欽差的必經(jīng)之路上候著。
一旦她事敗,埋伏在那里的人,務必截下所有京城送往平江府的密函。
陸九淵停了,又靜了一會兒:“你倒是心思縝密,膽子包了天了。可是,你那幾個人手,能截幾次欽差?”
宋憐又抿著唇,道:
“其實,我還派人拿了只錦囊,在舅父他們倆啟程后交過去。以舅父的智慧和外祖的財力,相信這會兒,衛(wèi)家和林家所有相干人等,已經(jīng)在海上了……”
她小心翼翼抬眸,瞧著陸九淵。
睫毛又長又翹,毛絨絨的。
陸九淵:“你……”
他沒招了,到底是該著急還是該樂?
衛(wèi)老爺子,一輩子做皇商,賺了不知多少錢,但他天生放縱不羈,不求賣官鬻爵,跑遍了西域后,又忽然熱衷上了海上貿易。
于是,老頭兒出錢,精心打造了一支東南沿海一帶最大的船隊,終年穿梭于南洋列島。
船上的火炮,裝備精良,所有海盜遠遠望見衛(wèi)家的旗子,都得繞行。
他此時若已經(jīng)把全部家產(chǎn)和家人都搬到船上去,駛離了大雍國境,就跟插翅飛了一樣,朝廷根本抓不到人。
青墨卻有點兒擔心:“那萬一,朝廷派戰(zhàn)艦去追怎么辦?”
陸九淵沒好氣:“朝廷的艦隊,蹉跎了好幾年,還沒打造出來呢。”
宋憐補充:“大雍的戰(zhàn)艦,雛形本就脫胎于我外祖的商船,如今沒了外祖的人手和財力資助,恐怕想下水都是難題。”
陸九淵:“國庫的錢,全部用來養(yǎng)騎兵,準備應對北蠻,根本無心訓練水師,他們也沒那份多余的錢。”
所以,衛(wèi)家和林家,就這么攜著不可計數(shù)的巨額家產(chǎn)和船隊,真的長膀兒飛了。
宋憐又輕輕補充了一句:
“還有……,舅父這一走,江南一帶魚米之鄉(xiāng)的人脈,就成了一盤散沙。之前指派給他的籌措糧草之事,也必然落空。”
陸九淵樂了:“而秦家,又已經(jīng)被我抄了。”
青墨聽明白了,“哦——!我知道了!所以,陸氏的十二州兵馬,今年就要沒糧了!”
他一拍大腿:“好一招釜底抽薪啊!”
宋憐與陸九淵相視一眼,不約而同默契地笑了。
陸九淵也沒想到,宋憐居然偷偷埋的這一招,會帶來這么大的連鎖反應。
他道:“父親擅長御下統(tǒng)兵,卻不擅長經(jīng)營運籌。以他的做事風格,兵馬一旦沒有糧草,就會搶老百姓。”
宋憐暗暗咬著唇:“只要他開始搶,就會造成兵亂。只要一亂,我們的機會就來了。”
天下一盤棋,大家族之間相依相存,關系盤根錯節(jié),牽一發(fā)而動全身。
這就是陸九淵從前為什么那么多顧忌,每走一步都反復斟酌,小心翼翼的原因。
而如今,所有的顧忌,全都成了他手中的利刃。
但是,話雖這么說,宋憐和陸九淵商量了一番,還是決定,明知山有虎,偏向虎山行。
專門去一趟平江府,會一會陸九淵的六叔陸承志。
順便的,來而不往非禮也。
平江府就在吳郡治下,陸九淵也要回去吳郡,“問候”一下諸位叔父的家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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