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,深沉而寂靜,醫院的病房里彌漫著消毒水特有的氣味。我靜靜地躺在病床上,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,窗外的月光如輕紗般透過玻璃,在地上織出一片銀白,仿佛為這單調壓抑的空間鋪上了一層夢幻的薄紗。
保胎的日子,每一分每一秒都被無限拉長,顯得格外漫長。我百無聊賴地數著點滴,“一滴,兩滴,三滴。。。。。。”時間在這單調的計數中緩緩流逝,每一滴落下的藥水,都似在訴說著我對腹中胎兒的擔憂與期盼。
突然,我感覺房間里的空氣似乎有了一絲異樣的波動,一種莫名的熟悉感涌上心頭。下意識地抬頭望去,在那如水的月光中,一個熟悉的身影漸漸浮現。我的眼眶瞬間濕潤,那是爺爺,還是七年前的模樣,歲月在他身上似乎沒有留下任何痕跡,他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,靜靜地坐在窗邊的椅子上,就像過去無數個夜晚,他坐在老家院子里搖著蒲扇納涼一樣。
我激動得想要喊他,喉嚨卻像被什么東西哽住,發不出一點聲音。他的嘴唇沒有動,可我卻真切地聽見了他的聲音,那聲音低沉而溫暖,像是從遙遠的時空隧道傳來:“別怕,孩子一點事情沒有。”那一刻,積攢已久的情緒如決堤的洪水般洶涌而出,眼淚奪眶而出。
七年前的那一幕再次清晰地浮現在我的腦海中。那時我在外地求學,接到爺爺病危的消息時,整個人都懵了。心急如焚的我連夜買票,馬不停蹄地往家趕。一路上,腦海里全是爺爺的音容笑貌,想著一定要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刻陪在他身邊,跟他說說話。可命運總是如此殘酷,當我趕到家時,爺爺已經永遠地閉上了眼睛。從那以后,自責與悔恨如影隨形,我常常問自己,為什么不多回家看看他,為什么連最后一面都沒能見上。這七年,無數個夜晚,我在夢中尋找他的身影,卻始終未能如愿。
從那天起,爺爺每晚都會來。他總是靜靜地坐在那里,目光溫柔地望著我,那目光中飽含著無盡的關愛與安撫。我有千萬語想和他說,想告訴他我這些年的經歷,想傾訴我對他的思念,可每當我試圖開口,他只是微笑著搖頭,那笑容仿佛在告訴我,什么都不用說,他都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