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昨夜又夢文翰,他說時候快到了。五十年之約將至,我該去找他了。只是小禾還未成家,我放心不下。。?!?
我的眼淚砸在紙頁上。外婆早就預感到了自己的死亡,但不是以這種方式。
她本應安詳離去,去赴那個跨越半個世紀的約定,而不是在爭吵中死于親人之手。
手機突然在口袋里震動。掏出來一看,是一張自動拍攝的照片,外婆和文翰站在梨樹下,對我微笑。照片信息顯示拍攝于此刻,但畫面中的梨樹枝繁葉茂,花開如雪。
小斌拉拉我的衣角:“太奶奶說,明天要去梨樹下挖一樣東西?!?
“挖什么?“
“文先生給太奶奶的禮物?!昂⒆诱V郏疤棠陶f很重要?!?
窗外,一陣風吹過枯死的梨樹,枝丫碰撞發出空洞的響聲。我握緊紅皮日記和銅紐扣,突然明白了外婆的執念,她不僅要揭露自己的死亡真相,更要完成那個未盡的約定。
天剛蒙蒙亮,我就拿著鐵鍬站在了梨樹下。
小斌揉著眼睛跟過來,懷里還抱著那個破布娃娃?!疤棠陶f要挖三尺深,“他指著樹根西北側,“那里有文先生埋的寶貝?!?
我下鏟時,泥土發出沉悶的響聲。才挖了半尺深,鐵鍬就碰到了硬物。蹲下身用手扒開泥土,一個生銹的鐵皮餅干盒漸漸顯露出來。盒蓋上用紅漆畫著一顆心,里面寫著“s。z。&w。h?!?。
“找到了。。?!拔业闹讣庥|到冰涼的鐵皮,突然一陣刺痛,盒蓋的邊緣有道裂口,劃破了我的手指。
血珠滲入泥土,奇怪的是,梨樹的一截枯枝突然“咔“地斷裂,掉在我腳邊。
小斌撿起樹枝,驚訝地叫道:“姑姑,開花了!“
我低頭看去,那截枯枝頂端竟然冒出了幾個米粒大小的白色花苞,在晨光中微微顫動。
這不可能,梨樹死了十幾年,而且現在是盛夏,根本不是梨樹開花的季節。
盒子里是一疊用油紙包著的文件。最上面是一張泛黃的紙,抬頭寫著“結緣書“,內容是用毛筆工整謄寫的婚約:
“兩情相悅,愿結連理。雖世道艱難,家國不允,然天地為證,梨樹為媒,張文翰與林淑貞今日結為夫妻。生不同衾,死必同穴。此約五十年,來世再續。“
落款處有兩個手印和簽名,還有一位見證人的名字——李阿福,村里的老木匠,早已過世多年。
婚書下面是一個藍布小包,里面是兩枚素凈的銀戒指,內側分別刻著“翰-貞“和“貞-翰“。還有一封信,信封上寫著“致吾妻淑貞“,但封口完好,顯然從未被拆開過。
“太奶奶說可以看?!靶”蟛恢螘r湊了過來,眼睛亮得出奇。
我用發抖的手指小心拆開信封。信紙已經脆黃,文翰的鋼筆字卻依然清晰:
“淑貞吾妻:
當你讀到這封信時,我應已不在人世。莫悲慟,因我早有預感。昨日被帶走談話,他們逼我承認是特務,要我供出同黨。我寧死不會連累于你,故寫下此信,托阿福叔藏于樹下。
記得我們的約定嗎?五十年后的今日,若你我已陰陽兩隔,便在梨樹下重逢。我請教過懂陰陽之術的老先生,他說若兩人各取一縷頭發與心血,埋于相約之地,則魂魄不散,終有相見之日。
我已將我的頭發與十指血埋在梨樹東側三尺下。他日你若。。。(此處有淚漬模糊字跡)請將你的那一份埋于西側。如此,五十年后的今日,無論生死,我們必能相見。
永遠屬于你的文翰
1953年9月15日絕筆“
信紙從我指間滑落。
五十年后的今日,不就是外婆去世那天嗎?原來那不是普通的紀念日,而是一個靈魂的約定。
我猛然想起鐵盒里那縷用紅繩系著的頭發和銅紐扣。那不僅是信物,更是完成契約的關鍵。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“姑姑,太奶奶在哭?!靶”笸蝗徽f,指著空蕩蕩的樹根處。
我握緊銅紐扣,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變化??菟赖睦鏄渫蝗怀槌鲂轮?,白花綻放如雪。樹下站著年輕的外婆和文翰,他們十指相扣,身上散發著柔和的光。
但下一秒,幻象破碎了,只剩下枯樹和晨霧。
“小禾!“母親的聲音從身后傳來,“你挖到什么了?“
我轉身,看到她臉色蒼白地站在幾步外,身后是神色慌張的舅媽。兩人眼下的青黑顯示她們一夜未眠。
“外婆和文翰的婚書。“我舉起那張泛黃的紙,“他們早就私定終身了?!?
舅媽發出一聲怪叫,沖過來要搶。我側身避開,她踉蹌著撞上梨樹,一段枯枝“咔嚓“折斷,正好劃過她的臉頰,留下一道血痕。
“報應。。?!熬藡屛嬷樴?,“都是報應。。?!?
“什么報應?“我逼近她,“是你殺了外婆的報應嗎?“
“我沒有!“舅媽歇斯底里地尖叫起來,“我只是推了她一下!是她自己摔倒撞到桌角的!“
母親突然哭出聲:“嫂子,別說了。。?!?
“為什么不能說?“舅媽轉向母親,眼中充滿怨恨,“要不是你那天來要錢,要不是你非要媽把存款都給你女兒買房,我們怎么會吵起來?媽怎么會說出要和那個野男人合葬的話?“
我如遭雷擊。原來外婆的死亡,竟與我也有關系?
母親癱坐在地上,捂著臉抽泣:“我只是想幫小禾,城里的房價那么高。。?!?
“外婆想和文翰合葬?“我輕聲問。
舅媽冷笑一聲:“多丟人啊!死了還要跟野男人埋一起,讓全村人看笑話!我說不行,她就拿出這個盒子。。?!八钢F皮盒,“說要挖出當年的約定,我們拉扯起來,發簪掉了,她彎腰去撿,我推了她一把。。?!?
小斌突然插話:“奶奶用發簪扎太奶奶的頭?!八穆曇羝届o得可怕,“就像這樣?!八e起布娃娃,用一根樹枝刺進它的腦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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