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親抬起頭,嘴角扯出一個久違的笑容:“這里的消毒水味聞得我想吐。再說。。?!八麎旱吐曇?,“你媽請的那個道士說,最好正午前離開醫院?!?
我皺起眉頭,但沒說什么。
自從那一碗符水讓父親的病奇跡般好轉之后,母親對這類迷信說法更加的深信不疑。她甚至偷偷塞給李道長一個厚厚的紅包。
出租車駛離醫院時,我透過后窗望著那棟灰白色的建筑。
不知是不是錯覺,五樓的一扇窗戶后似乎站著一個模糊的人影,小小的一團,像是一個孩子趴在那里。
“看什么呢?“父親問。
“沒什么?!拔肄D過頭,那扇窗戶已經消失在視線里。
家里完全變了個樣。
客廳的電視柜上多了三尊神像,香爐里的香灰滿得溢了出來;每個門框上都貼著黃底紅字的符紙;母親還在陽臺上擺了一個小供桌,上面堆滿了水果和糕點。
“媽,你這也太夸張了吧。“我放下行李,被濃重的檀香味嗆得咳嗽起來。
母親神經質地搓著手:“佛姑姑說要做足七七四十九天法事,才能徹底斷了那東西的念想?!八沉烁赣H一眼,沒再說下去。
父親似乎沒有聽見我們的話。
他徑直走向書房,從抽屜深處摸出一本老相冊,手指輕輕撫過泛黃的照片。
那天夜里,我被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驚醒。
剛開始我以為是有老鼠,后來卻聽見清晰的腳步聲,聲音很輕,就像是小孩赤著腳踩在木地板上的聲音。
“爸?“我拉開房門,走廊里一片漆黑。
腳步聲突然間停了。
接著是“啪嗒“一聲,有什么濕漉漉的東西掉在了地上。
我打開手機的照明,看見衛生間門口有一灘水漬,形狀是一個小小的腳印。
“可能是之前不小心潑了些水在這吧。“父親的聲音突然在我的背后響起,嚇得我差點叫出聲。
他不知道什么時候站在了我身后,睡衣整齊地穿著,眼睛里閃著奇異的亮光。
第二天早餐時,母親端上來的粥里有一股奇怪的腥味。
第二天早餐時,母親端上來的粥里有一股奇怪的腥味。
我攪了攪,發現有幾片細小的、半透明的物質,有點像是一種水生植物。
“這是什么?“我用筷子挑起來。
母親臉色一變,奪過我的碗就倒進了廚房的垃圾桶:“那是佛姑姑給的安神茶,我煮粥時不小心混進去了。“
父親全程沉默地喝著粥,喉結上下滾動著,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。
上班前,我注意到書房的門虛掩著。
出于好奇,我走上前推開書房門,看見父親跪在地上,正從書柜最底層拖出一個落滿灰塵的紙箱。
聽到我的動靜,他猛地合上箱蓋,但我已經瞥見里面裝著一些嬰兒的衣物。
“我在找一些舊東西?!案赣H看見我疑惑的盯著他,就這樣干巴巴地解釋著,眼神飄忽不定。
公司里,我心神不寧地敲著鍵盤。
電腦屏幕突然閃爍起來,同事小王探頭過來:“你手機來電話了。“
我摸出手機,屏幕上顯示著“未知號碼“。接通后,一個尖細的女聲傳來:“是小陳吧?我是佛姑姑。“
我走到走廊:“您怎么有我的。。?!?
“聽著,“她打斷我,“你爸是不是又在翻舊東西?“
我后背一涼:“您怎么知道?“
電話那頭傳來紙張翻動的聲音:“冤魂索債,最忌回憶。那些東西會把它引回來。“她頓了頓,“你爸年輕時犯過過錯吧?“
小主,這個章節后面還有哦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,后面更精彩!“什么過錯?“我的手心開始冒汗。
“他不說,怨氣就散不了。“佛姑姑的聲音突然變得飄忽,“今晚別讓你媽媽回家,那東西會誤傷到你媽媽。。。“
說完,佛姑姑就掛斷了電話。
我趕忙回撥過去,卻提示是空號。
下班時天空下起了小雨。
我站在公司門口猶豫著要不要回家,手機震動了起來。
是母親:“我去寺里住三天,你照顧好爸爸。別問為什么?!?
出租車在雨中緩緩行駛著。
電臺滋滋啦啦地響著,主持人的聲音時斷時續:“。。。今夜有雷暴。。。請市民。。。嬰靈。。。特別當心。。。“
“什么臺這么邪乎。“司機嘟囔著換了頻道。
家里黑著燈。
我打開門,一股潮濕的霉味撲面而來。墻壁上那些符紙不知何時已經脫落了,像死蝴蝶一樣癱在地上。
“爸?“我打開燈,客廳里空無一人。
廚房傳來滴水聲。
我走過去,發現所有水龍頭都開著,水池里漂著幾縷黑色的、像是頭發的東西。關掉龍頭后,房子陷入詭異的寂靜。
突然,樓上的書房傳來“咚“的一聲悶響,像是重物倒地。
“爸!“我沖上樓,推開書房門——
父親仰面躺在地上,眼睛睜得極大,雙手掐著自己的脖子,嘴里發出“嗬嗬“的喉音。
那個紙箱倒在一旁,散落出一堆嬰兒用品:褪色的藍襪子、銀質長命鎖、還有一本發黃的就診手冊。
我跪下來掰他的手:“爸!松手!“
他的力氣大得驚人,指甲已經陷入自己脖子的皮肉里,滲出細細的血絲。
就在我快要撐不住時,客廳的電視突然自己打開了,刺耳的雪花音充斥著整個房子。
父親的手突然松開。他劇烈咳嗽著,指向我身后:“那。。。那里。。。“
我轉過頭,書房的鏡子里,除了我和父親的倒影,還有一個模糊的輪廓,一個小小的、蜷縮著的身影,正趴在父親背上,青白的手指環著他的脖子。
“滾出去!“我抓起地上的長命鎖砸向鏡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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