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蹲在十字路口的西北角,看著鐵桶中的火焰慢慢吞噬那些粗糙的黃紙,灰燼像黑色的蝴蝶一樣飄起來,又碎成了粉末。
中元節的夜晚,空氣中到處彌漫著紙錢燃燒的味道,就連路燈都平時暗淡不少。
“奶奶,孫子給你多送點錢,你收著花?!拔业吐曊f著,又往鐵桶里添了一疊紙錢。
按照老家的規矩,燒紙要選在十字路口,這樣亡魂才能收到。
雖然我現在在城市工作,但是每年中元節,我都會回到這個小縣城,給去世的奶奶燒些紙錢。
夜很靜,沒有風。
我抬頭看了看四周,街道上已經沒有人影了。
遠處偶爾傳來幾聲狗吠,更添幾分詭異。我搓了搓手臂上的雞皮疙瘩,繼續專注于手中的儀式。
“遠哥!你又在搞這些封建迷信啊?“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后傳來,我回頭看見表弟杜小磊帶著他的朋友周浩走了過來。
杜小磊今年十八歲,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紀,手里還拿著一個捕蝴蝶用的網兜。
“小磊,這是祭拜先人,不是封建迷信?!拔野櫭嫉?,“你們來干什么?“
周浩笑嘻嘻地湊過來,手里也拿著一個網兜:“聽說這邊有鬼火可以捉,我們來看看熱鬧?!?
我心頭一緊:“別胡說八道,趕緊回去。燒紙的時候不能嬉鬧,這是規矩。“
“規矩?“周浩夸張地大笑起來,“這都什么年代了還信這個?不就是燒點紙嘛,看把你緊張的?!?
他說著,突然用網兜朝空中一揮,正好兜住了一片飄起的紙灰。
杜小磊見狀也來了興致,兩人開始像捉蝴蝶一樣追逐那些燃燒后飄散的黑色灰燼。
“住手!“我厲聲喝道,“你這是對先人的大不敬!“
他們根本不聽我的,反而嬉笑著越玩越起勁。
周浩甚至故意用網兜拍打鐵桶邊緣,讓更多紙灰飛揚起來。
“看我的捉鬼大法!“他高聲喊著,跳起來去夠一片飄得較高的紙灰。
就在那一刻,原本無風的夜晚突然刮起一陣詭異的旋風。
那風來得毫無征兆,像是有意識一般,只在我們這個角落里盤旋著。
鐵桶里的火焰猛地躥高,一大片燃燒的紙錢被卷了起來,直撲周浩而去。
“?。 爸芎企@叫一聲,踉蹌后退。
可怕的事情發生了,那片燃燒的紙錢仿佛長了眼睛,在空中拐了個彎,繼續追著他。
周浩轉身就跑,但是紙錢飛得更快,最終“啪“地貼在了他的小腿后側。
“啊——!“周浩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,跌坐在地上瘋狂拍打自己的腿。
我和杜小磊沖過去,只見一片足有半個足球那么大的紙錢牢牢粘在周浩的皮膚上,邊緣還在繼續燃燒。
我迅速脫下外套拍打,終于把火撲滅,周浩的小腿已經燒出了一片猙獰的傷口。
“快叫救護車!“我對杜小磊喊道,同時扶著痛得臉色發白的周浩。
“剛才。。。那風。。。“周浩哆嗦著說,眼睛里滿是恐懼,“那紙錢是追著我跑的。。。你看見了嗎?它追著我。。?!?
我咽了口唾沫,沒有回答。
因為我確實看見了,那片燃燒的紙錢在空中劃出的軌跡,絕對不是自然風力能夠解釋的。
救護車來之前,我注意到鐵桶里的火焰已經恢復了正常,剛剛那陣詭異的旋風也消失得無影無蹤,仿佛從未出現過。
周浩腿上的燒傷和空氣中殘留的焦味,都在提醒著我剛才發生的一切不是幻覺。
“我就說不要在這種時候胡鬧?!拔业吐曍焸涠判±?,他此刻臉色慘白,再也沒有了剛才的嬉笑。
“遠哥。。。那真的是。。?!八曇舭l抖,不敢把話說完。
我看著鐵桶里即將燃盡的紙錢,恍惚間,我似乎看到灰燼中浮現出一張模糊的人臉,正用空洞的眼睛盯著我們。
“奶奶。。。“我下意識地呢喃,隨即用力搖頭驅散這個可怕的念頭。
救護車到了,醫護人員簡單處理后把周浩抬上了車。
我和杜小磊也跟著去了醫院。
“這燒傷。。?!凹痹\醫生皺眉看著周浩的傷口,“很奇怪?!?
“怎么了?“我問道。
醫生指著那片燒傷:“邊緣太整齊了,而且形狀像是一個手掌印?!?
醫生指著那片燒傷:“邊緣太整齊了,而且形狀像是一個手掌印?!?
我和杜小磊對視一眼,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恐懼。
周浩聞更是嚇得哭了出來。
“醫生,這。。。這嚴重嗎?“我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問道。
“二度燒傷,需要住院觀察?!搬t生搖搖頭,“說實話,我從醫二十年,沒見過這么規則的燒傷形狀。“
辦好住院手續后,我和杜小磊坐在醫院走廊的長椅上。
夜已經很深了,走廊里只有應急燈發出慘白的光。
“遠哥,我們是不是惹到什么了?“杜小磊終于問出了這個我們都心知肚明的問題。
我沉默了很久,才緩緩開口:“中元節是鬼門開的日子,燒紙的時候最忌諱嬉鬧不敬。你們今天的行為。。。“
這章沒有結束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!我沒有說完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。
杜小磊低下頭,手指不安地絞在一起。
“周浩會沒事的吧?“他小聲問。
“應該。。。會吧?!拔一卮鸬煤翢o底氣。
回到家已是凌晨兩點了。
我疲憊地倒在床上,卻怎么也睡不著。一閉眼就看到那片追著周浩飛的燃燒紙錢,還有灰燼中若隱若現的人臉。
半夢半醒間,我似乎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在耳邊輕喚:“小遠。。。“
我猛地睜開眼,房間里空無一人,卻有一股若有若無的紙錢燃燒的氣味揮之不去。
“奶奶?“我試探性地叫了一聲,隨即為自己的荒唐感到可笑。
但就在我準備再次躺下時,床頭柜上的老式鬧鐘突然“咔嗒“一聲停了下來,時間定格在333。
就在這時,我感覺到一股冷風從緊閉的窗戶縫隙中鉆進來,吹得我渾身發冷。
“小遠。。?!斑@次聲音更清晰了,帶著我記憶中奶奶特有的口音,“告訴那個孩子。。。他惹錯人了。。?!?
我驚恐地發現自己的被子正在緩緩下陷,有人坐在了我的床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