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放下碗筷,翻出小豆的書包仔細檢查起來。
在側袋里,我發現了一張被揉皺的糖紙,上面沾著些暗紅色污漬,像是干涸的血跡。糖紙背面用褪色的墨水印著模糊的圖案。
圖案上是一個咧嘴笑的老頭頭像,下面是一行幾乎看不清的小字:馬記梨膏糖,百年老字號。
我連夜聯系了趙明,第二天一早,我們來到火車站廣場。
盡管是白天,廣場上依然人來人往。我拿著那張糖紙,挨個詢問攤主。
“沒見過這種包裝?!百u的大嬸搖頭。
“現在誰還用這種老式糖紙啊?!巴婢邤傊鬣托Α?
就在我們準備放棄時,一位跳廣場舞的大媽瞇眼看了看糖紙:“哎喲,這不是老馬的糖嗎?“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“老馬?“我和趙明異口同聲。
“就以前在這賣梨膏糖的老馬頭,死了有五六年了吧?“大媽壓低聲音,“他生前最愛小孩,總免費給糖吃。后來得了喉癌,嗓子爛得說不出話,死的時候可慘了。。?!?
我渾身發冷:“那現在誰在賣他的糖?“
大媽古怪地看了我一眼:“哪還有人賣?老馬沒兒女,他那套做糖的家伙事兒早不知道哪去了?!八蝗幌肫鹗裁?,“對了,每年農歷七月半前后,總有人說在這看見個穿藍衣服的老頭推糖車,你們打聽這個干嘛?“
回程的出租車上,趙明臉色發白:“齊哥,小豆該不會是。。?!?
“閉嘴?!拔椅站o那張糖紙,上面的老頭笑臉此刻顯得無比猙獰。
回到家,小豆又發起了高燒。
妻子正在用濕毛巾給他擦身,見我回來,紅著眼圈說:“剛才他又咳出血了。。。“
我坐在床邊,握住兒子滾燙的小手。
小豆突然睜開眼,直勾勾地盯著我身后的空氣,露出一個詭異的微笑:“爺爺說…再吃一顆糖。。。就不疼了。。。“
我猛地回頭,臥室里除了我們三人,什么都沒有。
那一瞬間,我聞到了一股甜膩到令人作嘔的梨膏糖氣味。
第二天,經趙明介紹,我見到了他口中的“懂行的人“——一位姓陳的退休風水先生。陳老先生聽完我的講述,又仔細看了看那張糖紙,長嘆一口氣。
“孩子這是被陰債纏上了?!八钢羌埳夏莻€模糊的符號,“這不是普通商標,是一種很老的契約標記?!?
“什么意思?“
“有些人死后執念太深,會找活人討債?!瓣惱舷壬忉尩溃斑@賣糖的老頭生前喜歡孩子,死后還想繼續照顧他們。你兒子接受了他的禮物,就等于欠下了陰債。“
我渾身發抖:“那該怎么辦?“
陳老先生從抽屜里取出一個黃紙包:“今晚子時,帶上這個去火車站廣場。找到當初老頭擺攤的位置,把符燒了,同時喊你兒子的名字和三聲債清了?!?
“就這樣?“
“記住,無論聽到什么聲音都別回頭?!瓣惱舷壬鷩烂C地說,“還有,準備些真糖撒在原地,算是還禮。“
那天晚上十一點半,我獨自站在空曠的火車站廣場。
夜風卷著廢紙和塑料袋在地上打轉,遠處路燈投下慘白的光。
根據廣場上那些攤主提供給我的信息,我找到了大概的位置,如今那是一個賣烤腸的攤位,此刻已經收攤了。
我蹲下身,點燃黃符,低聲念道:“齊小豆。。。債清了。。。債清了。。。債清了。。?!?
符紙燃盡的瞬間,一陣刺骨寒風突然襲來。
我強忍著回頭的沖動,將事先準備的梨膏糖撒在地上。就在這時,我清晰地聽到身后傳來“吱呀吱呀“的聲音,像是老舊的推車車輪在轉動。
“謝。。。謝。。?!耙粋€沙啞得不像人類的聲音在我耳邊響起,伴隨著濃重的腐臭和甜膩的糖味。
我死死閉著眼,直到所有聲音消失才敢動彈。
回到家已是凌晨一點,妻子驚喜地告訴我,小豆的燒退了,正安穩地睡著。
第二天早晨,小豆醒來后第一句話是:“爸爸,那個爺爺走了?!八穆曇粢廊惶撊?,但是已經沒有了那種詭異的嘶啞。
一周后,小豆的咳嗽完全消失。
十二月初,他終于回到了學校。那張詭異的糖紙,我按照陳老先生的囑咐,在十字路口燒成了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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