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行了……走不動了……”阿強(qiáng)帶著哭腔，“林子，我們是不是……”

“屁話！”我打斷他。

恐懼到了極點(diǎn)，反而生出一種破罐破摔的怒氣。

老一輩人講過一些土法子，也不知道有沒有用。

“背過身去！”我啞著嗓子對阿強(qiáng)說。

“干嘛？”

“叫你別問！背過去，撒尿！”

我們兩個男人，就那么背對著背，朝著各自面前的黑暗，狼狽地放水。

熱流落到冰冷的土地上，似激起了細(xì)微的“滋滋”聲，周圍的溫度好像猛地降了幾度，冷得我打了個哆嗦。

我哆嗦著掏出煙，點(diǎn)了幾次才點(diǎn)著，遞給阿強(qiáng)一根。

兩人就那么沉默地猛吸，煙頭的紅光在黑暗里像是兩只惶恐的眼睛。

煙抽完，我把煙屁股狠狠摁滅在地上。

“走！媽的，再走最后一次！”

結(jié)果，不到三分鐘。

真的就只是往前走了大概三分鐘，之前那股怎么都甩不掉的沉重感和暈頭轉(zhuǎn)向感，突然就消失了。

手電那本來已經(jīng)昏黃的光，猛地亮堂了，徑直照向了前方。

光柱的盡頭，不再是無窮無盡的蘆葦和黑暗。

對岸市區(qū)的燈火，璀璨得像個幻境，隔著江面安靜地閃爍著，清晰地勾勒出遠(yuǎn)處大橋的輪廓。

一條小路，就那么清晰地出現(xiàn)在手電光里，通向堤岸上的公路。

我們愣了一秒，然后發(fā)瘋似的朝著燈光跑。

一直到踩上堅實的柏油路面，看到遠(yuǎn)處飛馳而過的車燈，才敢停下來喘氣，渾身都被冷汗?jié)裢噶恕?

回頭望了一眼，江邊依舊沉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里，死寂無聲。

那天之后，我再也沒去釣過魚。

所有的裝備都扔了。

只是偶爾，在極深的夜里，我會猛地驚醒，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江灘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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