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紙的背面貼著一小片發黃的紙頁,上面是祖父略顯潦草的字跡:
白紙的背面貼著一小片發黃的紙頁,上面是祖父略顯潦草的字跡:
“那孩子七歲那年夏天就在河灘淹死了……回來的到底是什么?”
嗡——
大腦一片空白。
七歲。河灘。淹死。
回來的是什么?
堂屋傳來腳步聲,很輕,遲疑地停在了樓梯口。
是母親的聲音,她的聲音語調和平時完全不一樣:“囡囡?你在上面做什么?快下來,上面涼。”
我捏著那張紙,指甲掐進了掌心,刺痛讓我稍微回神。
我把照片和那張紙飛快地塞進衣服最里面的口袋,貼肉放著。
我深吸了幾口氣,讓狂跳的心率和臉上的表情都恢復了正常。
“就來了!”我應了一聲,聲音有點發飄,“找到本舊書,看看。”
我走下樓梯,母親就站在下面,仰著頭看我。
光線從她背后照來,臉藏在陰影里,看不真切。但是她那雙扶著樓梯的手,指節繃得有些發白。
“什么書?都是會,快扔了吧。”她語氣輕松,卻伸出手,想接過我拿下來的任何東西。
我空著手下來,刻意拍打著衣服上的灰:“沒什么,那書我就隨便翻了翻。”
我從她身邊走過,下了樓梯,能感覺到她的視線牢牢釘在我背上。
丈夫從門外進來,笑著說什么。我沒有聽清,只是含糊地點頭。
整個下午,我坐立難安。
母親似乎在暗中觀察著我,端來水果,試探地問幾句關于我上閣樓的事。
父親依舊沉默,但偶爾看向我的眼神,卻帶著一種復雜。
那一頁紙是祖父的日記,它被撕下用來黏住照片,那整本祖父的日記呢?它在哪里?
我想要找到它。
家里的老東西,尤其是祖父的遺物,大多收在父母臥室隔壁那個小儲藏室里。
那房間平時鎖著,說是防潮,也防著我們亂翻。
傍晚時分。
鄰居家出了點急事,把父母都叫了過去。
丈夫被幾個聞訊而來的親戚拉去喝茶閑聊。家里瞬間空了下來。
那把鎖是老式的黃銅鎖,我從書房抽屜里找出幾把舊鑰匙,一把一把地試。
冷汗布滿了額頭。
第四把,咔嚓一聲,鎖開了。
推開門,一股更濃重的陳腐氣味撲面而來。房間很小,只有一個小氣窗,光線昏暗。
里面是幾個老舊的木箱和書架。
我迅速來到最近的一個箱子前,打開蓋子。里面是些舊衣服,散發著淡淡的樟腦味。
第二個箱子,是一些泛黃的賬本和信札。
不是這些。
第三個箱子,更沉些,它放在最里面。
打開,上面蓋著一塊深藍色的土布。掀開布,下面是一些筆記本,幾本舊書,還有一摞信件。
最上面是一本深藍色硬殼的筆記本,邊角磨損得厲害。
我顫抖著手拿起它。
封面上,是祖父的字跡:《工作筆記·一九七五始》。
封面上,是祖父的字跡:《工作筆記·一九七五始》。
我靠著冰冷的墻壁坐到地上,就著氣窗透進來的光,飛快地翻動著日記。
里面大多是些日常瑣事,天氣,農活,人情往來。
字跡時而工整,時而潦草。我一目十行地掃過,心臟在胸腔里瘋狂跳動。
手指猛地停住。
一頁的中間段落,祖父的筆跡在這里變得異常混亂而用力,墨水甚至洇開了些,仿佛寫字的人情緒極度激動:
“七月十五,鬼門開。阿誠(堂兄的小名)那孩子自從午睡后就有些昏沉,開始說胡話,給他喂了一碗符水讓他睡下。”
“到了半夜,突然下大雨,天上的雷不斷響著。忽然聽見院子里傳來奇怪的響聲。就像是濕的的木頭在地上拖行。”
“我起身去查看,見看見一個黑色的影子匍匐在阿誠的窗外,他的形狀很奇怪,似人非人,身上濕漉漉的,他貼著地上行走,突然又不見了。我懷疑是水鬼在找替身?心甚非常不安定。”
我猛地喘了口氣,繼續往下翻,又隔了幾頁:
“阿誠的病漸漸康復了,可是它的性情卻變了,他沉默寡,我偶爾和他對視,他的眼神里是冰冷和陌生,不像是個小孩子。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“昨天我看見他與小妹在院子里玩耍,他的手一直藏在暗處,竟然幾次想要掐小妹的脖頸,幸得我及時喝止他。他茫然無措,說并不是他的本意。”
“更讓我感覺可怕的是,他落水被救回來后的幾天里,偶爾衣袋內還會塞滿了河底的濕泥,口中也會含一些……”
再往后翻,又是一段:
“我越來越確定,回來的不是阿誠。雖然相貌一樣,但是已經不是他了。是那個邪祟借尸還魂,他的道行日漸加深,我已經很難壓制他了。”
“最近的幾天家里總是出現怪事,半夜的滴水聲,時常被窺視的感覺感,家畜莫名的死亡,這些都是因他而起。我沒有能力趕走他,愧對祖宗。”
“只有嚴格防止他靠近小妹,他似乎對小妹有特別的執念……后悔當初撈他起來,若是任由他沉在河底,這一切也許就不會發生?然而終究是不忍心。”
最后一段記錄,時間就在這張紙頁后不久,雖然只有寥寥數字,卻透著無盡的疲憊和絕望:
“我的大限將至,已經無力回天了。剪碎他的影像,毀掉他的照片,也許能稍微阻擋一下。后世子孫若看見,千萬要記住:遠離水邊,不要相信他說的話,尤其需要警惕他靠近女童。”
日記到此,戛然而止。
我坐在冰冷的地上,那個七歲的夏天,被救回來的,真的不是堂兄。
它是什么?在水底奪舍了堂兄身體的邪祟?
嗒。
一聲極輕微的水滴聲,突兀地在這儲藏室里響起。
聲音就在我的身后。
我全身的汗毛瞬間倒豎起來。
我全身的肌肉瞬間繃緊,血液直沖上頭頂又瞬間冷了下來。
我猛地回頭。
昏暗的光線下,什么也看不清。
空氣中,彌漫開一股讓人作嘔的鐵銹和河底的淤泥氣味。
它在這里。
我連滾帶爬地站起身,心臟快要從喉嚨里跳出來。
手忙腳亂地把祖父的日記塞進懷里,和那張照片緊緊貼在一起。
我不能留在這里!
沖出儲藏室,反手帶上木門,甚至顧不上鎖。
堂屋里空無一人,丈夫和親戚們的談笑聲從院子的另一頭隱約傳來,顯得那么遙遠而不真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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