同時,一種極致的虛弱感也席卷而來。銅錢的光暈和黃布的光芒開始急速黯淡,如同耗盡了最后的力量。
爸爸看到布袋破碎,發出一聲如同野獸喪子般的絕望嚎叫。
再也不去管媽媽,他的眼睛徹底變成了瘋狂的血紅,雙手瘋狂結印,全身骨骼發出爆響。
整個房間殘余的邪氣開始向他匯聚——他要拼命了!
媽媽癱在地上,看著破碎的布袋,看著虛幻的我,泣不成聲,只是一遍遍說著:“快走…走啊…”
走?
我能走去哪?
魂魄深處傳來陣陣虛弱,還有一種莫名的牽引力。
我最后看了一眼地上血流滿面的母親,看了一眼正在醞釀最后一擊的父親。
然后,我握著那串溫潤的銅錢,猛地轉身向著那扇窗。
向著窗外撞了過去。
一到窗外,就像有無數根燒紅的針瞬間刺穿魂體的每一寸。
那是天地間至陽至剛的太陽光對游魂最本能的排斥和凈化。
奶奶銅錢殘留的微光和黃布的暖意,像是一層薄冰在沸水中急速消融,發出滋滋的哀鳴,僅僅為我爭取了不到一息的時間。
痛苦尖銳到極致,反而變成一片空白。
等我再度恢復感知,發現自己正漂浮在自家院子上空,離地十幾米。
魂體的邊緣在不斷逸散,如同被風吹散的煙。
下方的院落、街道和鄰居的屋頂都清晰可見,它們都沐浴在越來越盛的朝陽下,尋常而安寧,可這對我卻散發著致命的威脅。
虛弱感如同潮水,一波波沖擊著我快要潰散的意識。
手里那串銅錢變得滾燙,光澤已經徹底黯淡,再也提供不了任何庇護。
不能停留。每一秒陽光的照射都在削弱我。
去哪里?
奶奶…對,奶奶!
老家!奶奶的老宅在城郊的村子里!那里或許還有她留下的東西,或許能讓我暫時容身,或許能有答案!
這個念頭支撐著我。
我凝聚起殘存的所有力量,朝著城郊的方向“飄”去。
我像是一片被狂風卷著的落葉,顛簸著,搖晃著,時而被氣流沖得幾乎散開。
我必須避開陽光直射的地方,緊貼著建筑物的陰影、樹蔭,倉皇逃竄。
下方的世界車水馬龍,人聲鼎沸。鮮活的生命氣息如同灼熱的浪潮,不斷沖刷著我。
每一個行人身上旺盛的陽氣都像一個小太陽,讓我本能地驚懼遠離。
我是異類。是不該存于光天化日之下的東西。
過了多久?不知道。
時間對我失去了意義,只剩下不斷加劇的虛弱和仿佛永無止境的逃亡。
終于,熟悉的村口映入“眼簾”。
村子里同樣沐浴在陽光里,但或許是因為地處偏僻,植被繁多。
也或許是奶奶曾經在這里長久居住留下的殘余氣息,這里的陽氣似乎不那么強烈。
我提起精神撲向村尾那座很久沒有人住的破敗老宅。
穿過落滿灰塵的門板,陰涼和沉寂瞬間包裹了我。
熟悉的氣息——老木頭、塵土、還有一絲極淡極淡的檀香味讓我幾乎要哭泣。
我的魂體癱倒在堂屋冰冷的地面上,連一絲動彈的力氣都沒有了。
我只能貪婪地汲取著這片空間里殘存的一些屬于奶奶的氣息。
陽光透過窗戶的縫隙,在地板上映出出明亮的光線。我蜷縮在最陰暗的角落,就連那光線都不敢多看一眼。
微弱的意念地掃過這間熟悉的堂屋。
老舊的八仙桌、磨得光滑的竹椅、墻壁上已經褪色的年畫…一切都蒙著厚厚的灰,透著死寂。
沒有神奇的法器,沒有隱藏的密室。
只有一片被時光遺忘的荒蕪。
只有一片被時光遺忘的荒蕪。
絕望開始擊潰我最后的希望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我的“目光”最終落到了堂屋正中央的墻壁上。
那里掛著一幅畫。
一幅已經泛黃發脆的“神像”。
畫的是一個身著古老官袍的身影,看不清楚他的具體樣貌,只能感受到一種悠遠而威嚴的氣息。
畫像前,是一個落滿灰塵的小香爐。里面只剩下冰冷的香灰。
這是奶奶生前每日敬香的地方。她稱之為“祖宗牌”,卻從不說是哪一位祖宗。
過去我覺得神秘,甚至有些敬畏。
但現在,看著這蒙塵的畫像和冰冷的香爐,只剩下一片冰涼。
我飄到那副畫像前。
看著那面目模糊的“祖宗”,看著空蕩的香爐。
一個荒唐的念頭浮現。
我抬起那串幾乎要散架的銅錢,將它們輕輕放入冰冷的香爐之中。
然后,我退開一些,帶著全部的虔誠和絕望,對著那幅畫像,緩緩地跪了下去。
我沒有實體,這個下跪的動作更像是一種意念的臣服和祈求。
我將所有殘存的意識,所有的不甘、恐懼、困惑,還有媽媽絕望的哭喊,爸爸瘋狂的舉止,那滿屋的紙人,手腕上墳頭土的冰冷…
所有的一切,都毫無保留地投向那幅畫像。
我在心里,用意識無聲地吶喊、哭泣、祈求:
“…不管您是誰…求求您…告訴我…到底發生了什么…”
“為什么是我…”
“求您…指點我…”
堂屋死寂。
畫像無聲。
香爐里的銅錢冰冷。
仿佛過了一瞬,又仿佛過了千年。
香爐里,那幾枚毫無生氣的銅錢,忽然輕微地…動了一下。
它們發出“叮”一聲。
嗡——
我的意識感受到,一股無法形容,冰冷浩瀚的意念,如同沉睡了千萬年的古神,緩緩蘇醒。
它來自那幅畫像。
我看到了一雙眼睛。
那不是人的眼睛。眼睛里面沒有瞳孔,只有旋轉的混沌與無盡的幽冥。
一個冰冷的聲音,直接在我的靈魂最深處響起:
“…血脈…祭品…”
“…蘇醒…時辰…將至…”
“…歸來…”
“…歸…”
聲音斷斷續續的,帶著一種亙古的蒼涼和一種令人魂飛魄散的威嚴。
巨大的驚駭還未來得及徹底炸開。
那聲音最后的兩個字,卻像一把鑰匙,猛地撬開了我記憶最深處、被爸爸邪術和死亡強行封鎖的某一扇門!
…歸來…
…歸…
眼前猛地閃過車禍時的最后一個畫面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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